就在这关中草长莺飞,灞水岸边的笑声与柳絮一道飞扬的时节。
远在千里之外的平城,却笼着一片沉沉的阴云。
自去岁玉壁城下呕血之后,拓跋嗣的病势便一日沉似一日。开春以来,他强撑着身子,断断续续主持了几次朝会,让群臣见了一面,他那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已是灯枯之相。
这位大魏皇帝,怕是没几年光景了。
拓跋嗣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显出这位君主的不凡来。他既没有沉湎于病痛的自怜,也没有慌慌张张地四处求医问药,反而趁着自己还有几分清明,加快步伐,将太子拓跋焘推到了台前。
这几个月来,拓跋焘以太子之身监国视事,凡军国大政、各部奏章,皆先经其手。拓跋嗣又刻意在鲜卑诸部首领面前屡屡提起太子的战绩,赞他“有烈祖之风”。
拓跋焘也确实不负所望,他年纪虽轻,处事却果决明快,各部首领觐见时,他对答如流,恩威并施,全无少年人的怯场。几番下来,鲜卑诸部提起这位太子,已是心服口服。
可在拓跋嗣心里,这还远远不够。
这一日傍晚,拓跋嗣的寝殿里只有三个人。
拓跋焘坐在榻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父亲喝药。他生得浓眉大眼,身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可手上的动作却极是轻缓,勺子凑到拓跋嗣唇边时还特意停了停,等父皇就着勺沿慢慢咽下。
崔浩侍立在一旁,垂手不语。
一碗药喂完,拓跋焘拿帕子替父亲擦了擦嘴角,又扶着他靠好。拓跋嗣缓了片刻,精神稍好了些,偏过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这个儿子,他没什么可挑剔的。论勇武,十一岁便敢请命出征柔然,三战三捷,斩获无算;论孝心,病榻之前汤药亲尝,从不假手他人。若没有刘义真,他有十足的信心,这个儿子必能统合北方,做出一番超越祖辈的事业来。
偏偏就出了个刘义真。
拓跋嗣心里暗叹一声,上天如此捉弄人,既生吾家佛狸,何生刘义真?
他收回思绪,笑道对拓跋焘道:“这两个月,你做得好草原各部首领见了朕,都夸太子英武,有烈祖之风。朕听着,心里欢喜。”
拓跋焘道:“父皇过誉了,儿臣不过是照父皇教的去做。”
拓跋嗣又转向崔浩:“汉人士族那边,如何看太子?”
崔浩躬身道:“陛下放心。太子殿下虽年少,却处事公允,礼贤下士,颇得士族归心。臣听闻,河北几家大姓的子弟私下议论,都说太子殿下有明君气象。”
拓跋嗣缓缓点了点头,却道:“士族归心,固然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他看着拓跋焘,目光沉静下来,“威望这东西,靠朕替你抬举,靠士人替你传颂,终究是虚的。虚的威望,风一吹便散了。唯有一样东西,是实打实、谁也夺不走的。”
拓跋焘抬起头:“父皇说的可是军功?”
“不错。”拓跋嗣道,“刘裕四十岁之前还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北府兵小校,趁着卢循之乱,靠战功挣来一郡太守之位,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灭南燕、平谯蜀、吞后秦,到如今登基称帝,坐拥天下十分之八,靠的就是他能打。”
他说到这儿,咳了几声,拓跋焘忙替他抚背。拓跋嗣摆摆手,继续道:“你再看看刘义真。他能在关中站稳脚跟,关西那些桀骜不驯的世家能俯首听命,难道就因为他是刘裕的儿子?他在细柳以三千破两万,把赫连勃勃打得退回朔方,又生擒乞伏炽磐,全取陇西,这些军功摆在那里,才没有人敢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拓跋焘听得认真,缓缓点头:“父皇说得是。儿臣之前征柔然,虽有三战三捷,到底不过是打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骑,算不得真正的战功。儿臣要继承大魏的江山,要压服诸部、震慑南朝,还需更多实打实的功业。”
拓跋嗣看着儿子的神色,心中既欣慰又复杂。他转向崔浩:“崔卿,依你之见,这天下何处,是太子的用武之地?”
崔浩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时方踏前一步,缓缓道:“臣以为,南边不可去,西边不可去,北边不必去。唯有东边,可一试锋芒。”
拓跋嗣道:“细说。”
崔浩道:“南边刘裕,正当其盛,又新立大宋,君臣一心,兵精粮足。此时南征,无异以卵击石。西边刘义真坐镇长安,关中仓廪充实,府兵精悍,又有陇西、河东互为犄角,玉壁城更是深沟高垒,急切难下。这两处,都不是轻易用武之地。”
他顿了顿:“北边的柔然,太子殿下已三战三捷,打得他们远遁漠北。再打,也不过是追着那些游骑在草原上兜圈子,胜了不显本事,输了反损威名,无甚意思。”
拓跋焘忍不住道:“那东边呢?先生说的是北燕?”
崔浩点头:“正是。北燕冯氏,据有辽西、辽东之地,都城和龙。冯跋当国十余年,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也算是个能守成之主。但燕国地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