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
上巳之礼在《周礼》中便有记载:“岁时祓除,衅浴于水。”自两汉以来,每到春回大地之际,无论宫阙朱门还是寻常巷陌,女子们都要到水边去,洗濯尘垢,祓除不祥。东汉以后,时日便固定在三月初三,不再拘泥于干支逢巳。
至于这场春日雅集最煊赫的一笔,自然是永和九年王羲之与四十一位名士兰亭修禊,曲水流觞,一序传世。后人不免艳羡:那该是何等风流的一场春游。
而今日,灞水之畔,也要有一场踏青之会。
灞水出蓝田谷,西北流入渭,在长安东郊流过,两岸垂柳拂岸,水清沙白。自西汉起便是祓禊胜地,西汉成帝时,天子曾亲率后妃宫人临水洗濯,衣香鬓影绵延数里。数百年来,长安城几度易主,灞水东流的年年春色却不曾改。
如今,这春色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秦王妃谢蘅要在此处邀关中士族女眷踏青祓禊。帖子自上月便发了出去,关中排得上号的世家,韦、杜、裴、柳、薛、窦、马诸姓的夫人娘子们皆在其列。王妃初至长安,头一回出面宴客,各家自然不敢怠慢。这一日晨光方起,灞水岸边便已是车马络绎,珠翠盈盈。
祓禊之礼由谢蘅率众女眷临水而行。她一身青碧春衫,鬓边只簪一支白玉兰,在众妇人中并不出挑,却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她领着众人行至水边,俯身掬水,濯手净面,姿态端雅,一丝不乱。身后众夫人娘子依序而行,有那年轻的小娘子觉得新奇,忍不住抿嘴偷笑,被母亲轻瞪一眼,连忙收敛。
礼毕,众人寻了岸边的草地亭廊散坐。铺开毡毯,摆上食盒,春日游艺便开始了。
如今的世道,与两汉已大不相同。汉时礼法森严,女子所学无非妇德妇容,便是踏青,也拘着规矩。魏晋以来,名教崩解,士人尚自然、重个性,女子所受的束缚倒松动了些。高门女子自幼延师受学,琴棋书画、诗赋唱和,多有不输须眉者。
今日灞水岸边的游艺,便不见那角抵蹴鞠的汗漫把式,尽是些投壶、弈棋、品茶、作画的雅事。
谢蘅穿梭其间,谈笑自如。与韦家的老夫人论起《毛诗》,能引“溱与洧,方涣涣兮”为证;与杜家的娘子对弈,落子不疾不徐,收官时恰好赢上半子;有年轻小娘子画了幅春柳图请她题字,她提笔便写,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遒劲,引得一片轻赞。
“王妃娘娘好字!”
“到底是谢氏女,诗书传家,果然不同。”
谢蘅含笑谦辞,转头又去招呼另一位夫人。众人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位秦王妃年不过二八,待人接物却如春风拂面,既不显疏远,又不失身份,确实是秦王殿下的贤内助。
日头渐高,灞水岸边添了一群男子的身影。
刘义真带着一队侍卫缓辔而来。他今日一身月白春衫,未着戎装,腰间只悬着一柄常佩的短剑,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出游的贵介公子。可他一到,满岸的女眷们便不自觉地住了说笑,目光纷纷飘了过去。
游艺场上,男子们玩的多是投壶、射柳、蹴鞠诸般。刘义真下马,几个世家子弟早已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韦华之孙韦晃,今年十三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张嘴却极是伶俐,见刘义真目光扫过来,忙笑嘻嘻地凑上前:“殿下可算来了,我等方才还在说,若殿下不来,今日这投壶便少了意趣。”
刘义真笑了笑:“怎么,你们自己玩不起来?”
“玩是玩得起来,可赢来赢去都是自家兄弟,没意思。”韦晃道,“殿下来了,好歹有个彩头。”
刘义真被他逗乐了,接过旁人递来的竹矢,掂了掂,随手一投,正中壶口,周围顿时一片叫好。
他又投了几支,或中或偏,也不甚在意,倒是与这些少年郎说说笑笑,难得地放松了半日。
世家子弟们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揣着事。这几日,长安城里隐隐有风声,说是秦王殿下要改一改取士之法,不再以经义门第论高低,反倒要考那些“杂学”,诸如兵法、律令、农书、算经、马政、屯田,甚至商贾之术。
这消息若真,对他们这些关西士族而言,不啻天降甘霖。关西各家百年来被关东士族压得抬不起头,释经权在人家手里,正途入仕无望,只能将一身本事用在实务上。若殿下当真要凭着实务取士,他们这些“杂学”可就要从无人问津的敝屣,变成奇货可居的珍宝了。
可消息究竟是真是假,章程何时出,怎么考,谁也不清楚。几个少年郎几次想开口探问,看看刘义真那副兴致正浓、只谈风月的模样,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殿下可不是寻常的贵胄,他是手中真握着关中乃至整个西陲权柄的人物,喜怒之间,足以定一姓兴衰。触怒了他,大宋虽大,怕也无处容身。
正说笑间,刘义真余光瞥见不远处河岸的柳树下,两个少女正弯着腰在草丛里采花。一个穿着鹅黄衫子,一个穿着藕荷色裙裾,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韦晃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忙道:“殿下,那是我堂姐韦敏和杜家的杜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