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买德后,夜色已深。
刘义真穿过前院,径直回了内宅,推开门,屋里灯还亮着,谢蘅正坐在案前,低头拨弄着一盏灯芯,把火苗挑得亮了些。
屋内的陈设与他今早出门时已大不一样,案上的杂物收得整齐,窗台添了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柳条;床帐换了素雅的青绢,枕边还放着一叠叠整齐的衣衫。
半日的工夫,这座冷清了几年的王府后院,便有了些温软的人气。
刘义真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谢蘅身子一颤,回头见了是他,才松了口气,脸颊却腾地红了,轻轻挣了一下,低声道:“大王,你这样搂着我,成何体统。”
“又没有旁人。”刘义真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嗅到她发间一股淡而清雅的香气,“阿蘅辛苦了,半日工夫,这府里便像样了。”
谢蘅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任他抱着,嘴里却嗔道:“大王是秦王,一国之主,叫人撞见了像什么话。”
“这后院还能有谁撞见?”刘义真笑了笑,“便是撞见了,夫妻之间,天经地义。”
谢蘅不说话了,垂着眼,耳根却红透了,她到底没再挣,乖乖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刘义真察觉到她这声叹息里的心事,放开她,转到她面前坐下:“怎么了?刚到长安,住不惯?”
谢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斟酌片刻才道:“倒也不是住不惯。只是从建康到长安,一路上山水迢迢,到了又见大王整日忙着军务政事……妾身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总觉着使不上劲。想来是还需些时日,慢慢便好了。”
刘义真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长安的女主人,怎么会没事做?眼下正好是开春,过几日我让人安排一下,去终南山脚或是渭水边踏踏青。再把长安城里这些士族的女眷都请来,与她们一道游春吃茶,让她们都认识认识,咱们秦王府里这位新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谢蘅听了,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大王这是要妾身去做妇交之谊了?”
刘义真道:“你比我懂得多。这些事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去与那些夫人娘子们应酬,少不得你这王妃出面。哪家的夫人该多亲近,哪家的小娘子该多抬举,你心里想必有数。”
谢蘅抿嘴一笑:“这倒是妾身从小看惯了的。别的不敢说,这些世家之间的走动应酬,阿娘自幼便教过的。”
她们这些高门嫡女,从记事起学的便是这些:如何持家、如何管账、如何与各家女眷往来周旋、如何恩威并施地辖制仆妇。
正妻有正妻的素养,不是那等以色侍人、只知享乐的姬妾可比的。谢蘅出身谢氏,诗书之外,这些当家主母的本事,自是一样不缺。
刘义真点点头,又想了想,道:“不过光踏青应酬,也太闲了些。阿蘅,你自幼读书不少,可曾想过写书?”
谢蘅闻言一怔:“写书?”
她看过不少书,谢家藏书之富,江东罕有比肩。可要说自己写书,她却从没想过这事。便道:“写书谈何容易?经史子集,皆有体例章法,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为的。”
刘义真笑道:“我说的不是那等正经书,我腹中有一桩素材,说来也有趣——从汉末黄巾之乱起,到三家归晋止,这百余年间英雄豪杰的故事,把它编成一部通俗演义,人人都能听懂、人人都爱听的那种。”
谢蘅毕竟出身书香世家,一听便领会了几分:“演义?既是演义,便不必尽合史实了?”
刘义真道:“正是。史书是给读书人看的,这演义是给天下百姓看的。你且听我讲一段,话说汉末黄巾贼起,涿郡有一人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是汉室宗亲,家道中落,以织席贩履为生。那一日他进城卖草鞋,正遇着一位红脸长髯的大汉推着一辆车子,两人攀谈起来………?”
他拣着桃园结义的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段。谢蘅先是含笑听着,听到张飞“俺也一样”时不禁掩口轻笑;听到三人在桃园中焚香结拜、誓同生死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目光里透出几许神往。
她到底是读了十几年书的谢氏女,听完便道:“果真是演义,昭烈帝与关张二位将军原本并不曾结义,那关羽本是亡命奔涿郡的罪人,张飞家里也并无桃园。可这故事编得实在好,莫说市井百姓,便是妾身听着,也觉得兴致盎然,迫切想知道后事如何。”
刘义真笑道:“故事嘛,自然要添油加醋才好听。这些故事我已腹稿了大半,只缺一个能写的人。往后夜里闲了,我便讲与你听,你替我记下来,再润色润色,成文定稿,你瞧这事可做得?”
谢蘅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迟疑:“成文之后,又当如何?难道印成书卖么?”
刘义真道:“如今印书不易,且百姓识字的不多。我们可以借鉴佛门,佛门那些僧侣讲经,都是一边讲经,一边穿插些因果故事,听得人津津有味。咱们也可以如此。”他越说越兴起,“我打算在长安各处的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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