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进了秦王府,先吩咐谢蘅带仆妇侍女去内院安置,自己换了身青绸常服,来到前堂坐下。侍从端上茶汤,他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吩咐道:“去请王长史来,再把杨晟杨内史也叫来。”
王修来得很快,显然早有准备。他进门行过礼,刘义真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开门见山道:“王公,我走这大半年,关中诸事有劳你了。旁的先不论,单说农事,我去建康前,地里春大豆刚下了种,秋收之后又要赶种冬麦,这两桩是最为紧要,不知办得如何?”
王修拱了拱手,回道:“幸不辱命,殿下交代的这两件事,臣都办妥了。殿下离长安那会儿,春大豆刚冒出青苗。去岁九月,秋豆收讫,颗粒饱满,入仓十九万六千余斛。豆收了,地力正养过一茬,臣便按殿下定的章程,赶在十月中把冬麦尽数播种下去。今岁开春,雪水又足,麦苗返青齐整得很。臣前几日去渭北巡看了一遭,麦垄连片,长得喜人。待到五月开镰,估摸着不下三十万斛。”
他顿了顿,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些:“这一季麦子收上来,只怕官仓还要再添几座新廪。”
刘义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拍了一下案沿:“好,这豆麦轮作,以豆养地的法子,第一年便见了成效,当真不错。”
王修见他神色,兴致更添了几分,续道:“农事之外,臣还趁着秋冬农闲,征发民夫疏浚了郑国渠、白渠几处淤塞,另开了六条支渠,灌田约三千顷。又沿渭水、泾水建了水磨十三座。府兵家眷磨面,不必再使人推石磨,各家省下不少工夫。臣前些日子下营,营中上下提起这事,都念殿下的好。”
刘义真正要说话,门外通传杨晟到了。
杨晟去岁受命试制曲辕犁,此刻进门见过礼,不等刘义真发问,脸上已带了愧色:“殿下,曲辕犁的事,臣有负所托。”
刘义真道:“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杨晟道:“殿下给的思路是极好的,曲辕、短辕,单牛可曳,转弯灵便。臣让匠人依图打出来,下地一试,果然比直辕犁轻快了不止一半。可坏就坏在犁辕上。曲辕那一道弯,受力最重,如今官坊的铁料打出来,用不上几十亩地,弯处便开裂;把铁炼硬些,又太脆,碰到硬土即崩;炼软些,又撑不住力,用不了几日便弯了。臣前后试了七八种方子,最好的几具也只撑过百亩地。”
刘义真听了,略一沉吟:“原来是铁料不济,这确实棘手。”
杨晟道:“正是。殿下这犁样,臣敢拿性命担保,只要铁料过硬,必定能成。可如今,没有好铁,再好的样也打不出东西来。”
刘义真点了点头:“这不怪你。冶铁之法不是一日能改的,关中到底比不得中原那些积年的铁坊。你先把犁样、图样都妥帖留好,铁坊那边,便由你监造试炼精铁。等匠人琢磨出更坚韧的铁,第一炉便先铸这犁辕。”
杨晟应下,退到一旁。
刘义真又转向王修,道:“王公,你再与我细说关中的府库情形。”
王修便细细报了一遍:去岁秋豆入仓多少,原有粟麦结余多少,草料多少,官俸军饷支用几何,桩桩件件,如数家珍。刘义真听完,长吁了一口气,道:“如此算来,府库实存粟豆合共四十万斛出头,草料军械另计。等五月冬麦一收,又是三十万斛进账,有王公治关中,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昔年清河郡侯王景略为苻秦治关中,仓廪充实、兵甲精练,方有混一四海之基。今日王公之于关中,正可仿佛当年。”
王修忙起身道:“殿下这话,臣愧不敢当。王景略是一代奇才,臣不过依着殿下定的章程办事,些许微劳,何足道哉。”
他嘴上谦逊,眼角那几分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刘义真也不戳破,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王公,以如今关中府库之充,可支应一场大战么?”
王修一愣,斟酌片刻,道:“若说倾国而出、旷日持久的大战,尚嫌不足;但若是一场中等烈度、旬月可决的战事,军资粮秣,臣倒是有信心备齐。”他顿了顿,试探道,“殿下刚从建康回来,车马劳顿,这就要马不停蹄地打仗了?未免太操劳了些。”
刘义真放下茶碗:“兵贵神速,更何况,我这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岂能懈怠。”
“而且如今西秦日益衰败,乞伏暮末跟他父亲乞伏炽磐相比,当真是天壤之别。炽磐是枭雄,暮末不过是一个守成尚且不足的孺子罢了。”
“炽磐去年为我所擒,陛下登基之后,封了他个归命侯,安置在会稽,宅子与姚泓那归义侯的府邸隔街相望。”
“那归命侯一个人在会稽住着,想必寂寞,正盼着他儿子去作伴呢。枹罕城终是陇西的一根刺,有西秦在,陇西便一日不得安稳。与其留着它碍眼,不如先灭了,使我关中无后顾之忧。”
王修敛了笑意,面上凝重起来:“以关中如今的底子,打西秦,粮秣是够的。但西秦虽弱,毕竟立国数十年,枹罕城坚,陇西山地崎岖,粮道转运不易,殿下万不可急于求成。”
刘义真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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