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回到宫中时,刘裕还在甘露殿等着,见到刘义真进来,刘裕劈头便问:“你二姐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处置妥当了。”刘义真在案前坐下,把今日在公主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王宪嫄学着母亲叉腰说“不听话就吊起来打”时,刘裕的脸色越发难看。
“四岁的孩子。”刘义真道,“四岁的孩子,已经在学她娘亲了。父皇,你若再纵容二姐两年,宪嫄长大,便又是一个二姐。这还只是头一个,二姐肚子里还有一个,父皇想让二姐教出几个这样的孩子来?”
刘裕闻言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朕的确不能再纵着她了。”他顿了顿,“那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才好?”
刘义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道:“父皇,我们大宋既以绍复汉统为旗帜,便不能只争一个名义上的东西。魏晋以来,礼崩乐坏,上下失序,已是两百年了。若只改年号,不改风气,那大宋与司马晋,又有什么分别?”
刘裕目光微凝:“你是说……”
“儿臣的意思是,父皇,我们要把一些旧东西重新捡回来,比如董圣提出的三纲。”
所谓三纲,即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这句话,最初出自董仲舒。他在《春秋繁露》中论证天人感应,认为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尊卑秩序,皆出于天道。“王道之三纲,可求于天”,不是人定的规矩,是天定的道理。
后来到东汉,《白虎通义》又对他这套思想进行了详细阐述: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也。
《白虎通义》这部书是汉章帝在白虎观亲自主持编修,由班固等大儒整理成书的;它就是汉家王朝治国理政的准则,也是汉家文化的核心所在。
魏晋两百年乱世,纲常崩坏,野心家你方唱罢我登场,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刘裕起兵,以武功扫平天下,固然是重定了乾坤;可一个王朝要想长久,单靠刀兵是不够的,还得有维系人心的一套道理。道理从哪里来?要从汉家和儒家的传统中来。
“重树三纲七教。”刘义真道,“父皇,我大宋既然是绍复汉统,那汉家之所以为汉家的根基,我们便不能丢。三纲五常,是汉室治国的本根。眼下魏晋两百年,这一套已经被丢得差不多了,父皇想一想,这期间,臣子杀君,儿子杀父,兄弟相残,夫妇相害,哪一样不是纲常崩坏的结果?”
刘裕听得入神,道:“你说的这些,朕也明白。可这‘重树三纲’,具体该如何做?”
刘义真道:“要让人心归附,不能光靠一条诏书,得靠‘示’字。用实际的人、实际的事,让天下人看清我刘氏的态度,什么该褒,什么该贬。”
“譬如夫为妻纲。父皇可以将大姐立为天下女子的典范,大姐为徐家守节多年,独自拉扯两个儿子,从无怨言。父皇下诏表彰,赐匾额,封号,使其事迹传遍天下。天下人便知道,我刘家崇尚的是贞洁烈妇,是夫妻恩义,是为人妇者以夫为天。”
他又道:“而二姐那边,父皇下令禁足几日,以儆效尤。天下人便又知道,即便是金枝玉叶,贵为大宋公主,若违背三纲、凌辱丈夫,也照样要受惩戒。这一褒一贬,一正一反,比任何诏书都管用。”
刘裕却眉头微锁:“你说的固然有理。但你大姐……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逵之战死,朕也有责任。若不是当年朕轻视司马休之,让他逵之独领一军,他也不至于战死。每当朕想起这件事,心里便觉得对不住她。”他顿了顿,“你若让朕以她为典范,把她立到天下人面前,朕总觉得……像在她伤口上撒盐。”
“父皇,儿臣明白你的心思,可父皇有没有想过另一头,大姐的苦,已经咽下了。这些年,无人知晓她独自养大两个孩子的难处。她不会说,父皇也不忍提,便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了。可父皇想过没有,若有人替她把这桩苦说出来,告诉天下人,刘兴弟是我们大宋的会稽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丈夫没了之后,独自一人,撑了十几年,把两个儿子都教养成人。天下人会如何看她?”
“她会成为天下女子争相效仿的典范,她的名字会被写进史书,百年之后,后人提起刘宋,便会提到刘兴弟,就连桓大司马当年求一个流芳百世而不可得,但大姐以一女子之身,却可得这个身后名。父皇您难道不愿意让大姐扬名后世吗?”
刘裕微微有些动容,刘义真的这番话让他忽然想起了臧爱亲。她若是还在,也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她没有等到这一天,可她的女儿还在。若能让兴弟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让世世代代的人都知道,这是臧氏的女儿,这也是臧氏留下的血脉教出来的好女儿,那他这后半辈子,总觉得亏欠了她们母女的地方,也算有了一个弥补的出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义真,缓缓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尚书台传朕的旨意:替你大姐加封号,赐匾额,宣付史馆,把她的事迹写进去。你二姐那边,禁足三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儿臣领旨。”刘义真起身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