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裕想要自己亲自北伐,终结乱世的想法,刘义真并不意外。
父亲戎马半生,本就不甘于安坐在龙椅上结束这一生,他理解刘裕想要亲手终结这个乱世的念头,这位以军功起家的英雄,并不甘心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战场交给儿子去打。
但他同样明白,自己必须阻止父亲再度出征。
这并非刘裕的能力问题。
普天之下,论领兵打仗,刘裕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北府军将士视他如天神,只要他一息尚存,这支军队便战无不胜。
问题不在才能,在身体。
父亲戎马一生,从京口起兵时起,每一场恶仗都冲杀在前。他能活到如今,已是万幸,却也攒下了一身的暗伤,腰背的旧伤、腿脚的劳损,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这些事,父亲从不当着人面说,可刘义真经常与他同榻而眠,知道他夜里翻身的次数越来越多。
今年,父亲五十八了。就算代晋之后一切顺利,用一年时间把朝政理顺,届时北伐,父亲也刚刚六十岁。六十岁的人,身上带着几十年攒下的暗伤,坐镇后方,安心静养,尚且未必能颐养天年,更何况是亲临前线,在马上颠簸,在风沙里餐风露宿,打一场可能长达四五年的灭国之战?
历史上的刘裕代晋两年后就去世了,他最终没有死在北伐途中,而是在筹备征伐北魏的过程中病倒了,已是万幸。
倘若他不是在建康病倒,而是倒在了河东或河北的战场上呢?
刘义真不敢细想那个画面。主力深入敌境,粮道绵延千里,主帅一旦突遭不测,以北府军将士对刘裕的敬若神明,大军必然军心涣散,那时候别说继续北伐,就是想全身而退,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刘义真斟酌了片刻,开口道:“父亲,河北世家都是些墙头草,王师北伐不能寄希望于他们。”
“河北百姓盼王师久矣自然是真的。可治天下的,终究不是百姓,而是那些世家。而河北那些高门大姓,譬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渤海封氏、冀州高氏。他们哪一个是把忠义二字放在心上的人物?咱们在战场上节节胜利,他们自然箪食壶浆,望风而降。可一旦战事稍有不利,粮道受挫,攻城不克,这些人立刻便会首鼠两端,重新掂量。”
“父亲想亲自终结这个乱世,亲手把这天下收进掌中,我能够理解。”他看着刘裕,“可父亲得先问自己一句,这一仗,很可能是四五年的大会战。父亲若觉得自己的身体撑得住,那儿子全力支持父亲北伐。从洛阳入河内,直取邺城。只要打下邺城,河北士族必望风景从。”
刘裕的目光沉下去,明显有些不高兴:“你说了半天,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这上头来了。”
“儿臣不敢。”
刘裕叹了口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代晋之后,朝政至少要梳理一年。到时候他年届六十,若真的提兵北伐,深入河北,前有坚城,后有粮道,一旦战事胶着,打成一场四五年的大会战,他当真撑得住么?
前几年在关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体力还行,骑马行军,一两日不算什么。可这两年,他越来越频繁地觉出身体的疲态。从前熬夜议事,天亮了还精神抖擞;如今过了子时便眼皮发沉,第二天总要缓半日才能回转。腿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骑马久了,第二日便酸得抬不起来。
这些事,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连最亲近的夫人也不说,可他自己心里明白,日子终究是在向前走着的,自己真的老了。
四五年?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正因为有了答案,他才更不甘心。
“啪”的一声。
刘裕一掌拍在案上,怒道:“我刘裕戎马一生,最后竟然要死在病榻上吗?”
“我明白父亲的想法,可我更怕父亲你会重蹈慕容垂的覆辙,这样太不值得了。”
刘裕眼角一跳。
慕容垂。后燕的奠基者,纵横天下的战神。七十岁高龄,亲征北魏,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却在路过参合陂时,看到漫山遍野的累累尸骨,他本就身子不适,此战又一路劳顿,见了那场景,羞愤交集,竟一病不起。大军在归途上,这位一代枭雄便病死了。
刘义真续道:“北魏若接连两次,靠‘拖死敌方君主’而获利,这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佐证。他们一定会大肆宣扬,说这是天命在魏。届时我军士气受挫,北方人心动摇,对我刘宋的大业,极为不利。”
刘裕当然知道儿子说的不是危言耸听。他若真在北伐途中倒下,被北魏捡了这个便宜,那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刘宋的灾难。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渴望战斗,渴望胜利,病死在榻上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大丈夫就应该马革裹尸。
看到刘裕还是一脸踌躇的样子,刘义真忽然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刘裕面前,双膝跪地。
刘裕一愣:“你做什么?”
刘义真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父亲若信得过儿子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