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晋代汉统、为汉报仇这段功业,便堵住了所有替晋室抱不平的嘴。这二者一正一反,相辅相成。”
司马德文微微一笑:“你能看出这一层,也是个明白人。”他捻了捻胡须,像是在品味一桩什么值得咀嚼的事,“你看刘裕虽堪称军神,但却未必有这样的眼界,京兆公青出于蓝多矣啊。”
“有这个儿子,是刘裕最大的幸事。”
“我看刘裕没有更换世子的意思。”
“哦?”
“他从关中将刘义真召回建康,让他主持代晋,却始终没有动车兵的世子之位。”司马德文道,“如今大婚也办了,刘义真正旦后便要回关中,车兵仍留在建康做他的世子。我看刘裕的意思,这一个世子之位,他是不会动的。”
“那倒好。”褚灵媛道,“茂英嫁了世子,将来便是皇后。这于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是啊。”司马德文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看她与车兵如今也处得不错。两人一同弄那梨园戏,满城的人都传他们夫妻琴瑟和鸣。她当日出嫁时,我只盼着她能安生度日,如今看来,倒比我想的还好些。”
褚灵媛却没有接这话,她低头饮了一口茶水,半晌才缓缓道:“陛下,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茂英这孩子,是我生的。我比谁都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性子要强,面上温顺,心里却不肯落于人后。她自己未必一定要出头露面,去做那些争权夺利的事,但她一定会要求身边的人上进,要求她的丈夫有出息。”她顿了顿,“她嫁的若是寻常世家子,倒也罢了,丈夫不走仕途,夫妻间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可她嫁的是世子,是刘家未来的皇帝。”
司马德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褚灵媛续道:“车兵是什么性子,陛下也是见过的。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更不是什么雄主。他喜欢的是音律戏文,是风花雪月。他能继续做世子,是刘义真主动让出来的;他做皇帝,却未必有这个心气。若茂英只是一味地安于现状,他们两个倒也能琴瑟和鸣地过一辈子。可若是……”她斟酌着措辞,“若是茂英觉得刘义符该争一争、该上进些,她自己不肯明说,却盼着丈夫去争,那以车兵的性子,被他妻子这般推着走,迟早要出事的。”
司马德文皱了皱眉:“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争’什么?刘义符还能争什么?他是世子,将来便是皇帝,还要争什么?”
褚灵媛看了他一眼,司马德文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他与刘义真?”
褚灵媛不置可否地垂下眼,轻声道:“陛下细想刘裕的安排,他把刘义真留在关中,自成一系,让他做那什么陕西道行台尚书令,雍秦梁益四州,尽付其手。关中富庶,兵强马壮,又据形胜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这是一般的‘镇守’么?这是一方独立的小朝廷。而建康虽是都城,却是四面受敌之地,无险可守。这两个地方,注定会生出两个权力中心来。”
司马德文面容微动。
褚灵媛续道:“刘裕心里比谁都清楚,刘义真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坐稳这两处,既然刘义真选择了关中,那与其让别人去镇守建康,不管是谁,手握重兵,盘踞建康这个形胜富庶之地,迟早都会生出异心,不如让车兵以皇帝的身份坐镇建康。”
“而刘义真又确确实实有那个才能”所以他的布局,从一开始就很明白:把刘义真放在关中,让他扫平北方;让刘义符留在他身边,用世子之名稳住建康。等刘义真功成之日,兄弟们便来一次平稳的交接,建康这把椅子,不过是刘义真暂放在刘义符手中罢了。”
司马德文怔怔地看着褚灵媛,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你……这是从哪里想来的?”
“建康和长安,注定是两个权力中枢。刘裕只能把权力分别交给自己的儿子,但他年事已高,也不可能永远同时管着两个儿子。他更信任谁,更盼着谁成事,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他指着刘义真扫平北方,再南下建康,一统天下。”
司马德文沉默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灵媛,你今日可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褚灵媛低声道:“臣妾不过是坐在宫里头,看得多了,便也明白了些。”
司马德文望着烛火,神情渐渐复杂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茂英那边……若她能安生做她的世子妃,将来做她的皇后,安安稳稳的,便罢了。”
“我只盼着她能知足,不要因为一己之念,做出什么牵连我司马家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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