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道:“可不是,如今天下太平了,咱们日子也好过多了。换在早些年,兵荒马乱的,谁家摆得起这酒席?”
新人相视一笑,也不多言,携手走进门里去了。
台下宾客看到此处,已是满堂喝彩。有心思灵巧的,暗暗品出味来,“大宋天子”“天下太平”“南北一统”,这是京兆公借着自己的婚宴,替新朝张目。
谢蘅坐在新妇席上,看着那对新人携手入门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戏里的故事欢喜,还是为眼前的光景欢喜。
刘义真走在去尚书台的路上。
秋末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晨露的清冽。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唇际,仿佛还留着方才那一点温软的触感,谢蘅仰头看他的那一眼,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欢喜。
他心里是满意的。
这几日相处几日下来,谢蘅其人,比他预想的好得多,知进退,懂分寸,体贴温顺,又带着世家女该有的教养。
她在身边,刘义真不觉得聒噪,只觉得安心。
男人最怕娶一个蠢女人进门。不知进退,不明事理,平白生出无尽事端来,好在谢蘅不是这样的人。单凭这一点,这门婚事便已值了。
刘义真当然不会全数托付给这桩婚姻,和谢蘅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作为君主,子嗣数量是非常重要的,能生也是衡量皇帝能力的标准。
而且虽然有两汉的前车之鉴,但外戚这东西有利有弊,还是要用的。
两汉皆亡于外戚。前汉末年,王莽是王政君的侄子,借着太后的势一步一步爬上高位,最终篡了刘氏天下。后汉虽非直接亡于外戚,可何进一个屠家子,靠着妹妹做了皇后,掌了大将军印,引董卓入京,生生把大汉最后一点气数葬送干净。
刘义真想着,已经走到尚书台门口。推门进去,僧叡与寇谦之已在座候着。
“尚书令。”两人起身见礼。
“二位来得好早。”刘义真在主位落座,亲自斟了两盏茶推过去,“正旦大典,日子已定了。可朝堂上的事,百姓们不懂,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换了天子,日子能不能过得好些。”
他伸出一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所以,我要让建康城里的百姓,在正旦之前,就先念起宋王的好来。”
僧叡双手合十:“请尚书令吩咐。”
“法师这边,可多讲些因果故事。不必提宋王名姓,只讲善恶有报、天道轮回,讲乱世里恶人当道、百姓流离,后来出了一位明主,平定四方,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僧叡颔首:“贫僧明白。”
刘义真又转向寇谦之:“天师这边走世家的路子,另有一桩要托付。我拟了几句童谣,请天师着人传唱,再配几桩宋王早年的恩义故事,在伐孙恩、灭桓玄、平卢循这些大事中编排出一些宋王的恩情小故事来,让百姓知晓宋王的恩德。”
他取出一张纸笺,递过去。
寇谦之接过,低头念道:“‘金刀断,白蛇死;两百年,天子起。京口刘,得天命;平四海,安百姓。’”他捻须笑道,“尚书令这几句,明白如话,朗朗上口。老道润色一番,再配上几个故事,十日之内,必能在建康城中传开。”
“如此,便有劳二位了。”刘义真起身,向二人长揖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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