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以后,河北诸州郡士庶,凡家有余丁者,皆可自募乡勇,编入州郡兵。高门子弟,材武过人者,可入禁军为将。诸州郡辟署僚属,亦许延揽士族。”
“再拟一道,”拓跋嗣顿了顿,“追赠玉壁阵亡将士,无论鲜卑、汉人,一体抚恤。”
崔浩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臣遵旨。”
他坐回案前,展纸提笔,略一沉吟,落墨写道:
“门下: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惕厉,不敢宁息。顷者,五胡搔扰,华夏未宁,朕亲率六军,西征不臣,虽王师所向,逆虏奔逃,然将士暴露风霜,或至殒身行阵,每一念之,恻然伤怀。
夫治国之道,以安民为先;安民之要,以得贤为本。朕奉天明命,奄有中夏,虽鲜卑旧部,皆朕爪牙,然海内士庶,莫非朕之赤子。河北之地,襟带山河,士民忠义,夙著于时。自今以往,诸州郡士庶有材武过人、堪任驱策者,皆许自募乡勇,部勒行伍,或入州郡之兵,或补禁卫之阙。高门子弟,素有才望,各随其所长,辟署僚属,共理民政。
呜呼!朕与天下士庶,休戚与共,愿共康时艰,永固邦本,咸使闻知。”
他搁下笔,将诏书呈上。拓跋嗣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
北魏的秋天,从这道诏书下达那日起,开始热闹了起来。
河北的士族几乎是在诏书传到的当天就动了起来。
渤海封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诏书传到的每一州,皆有豪强大姓连夜聚族而议,这是他们下注的大好时机。
大魏若垮了,刘裕的兵过了黄河,谁的部曲也保不住,届时投降便是;可若大魏能够支撑下去,他们趁此时机把手伸进平城,伸进军中,家族就又能再进一步。
鲜卑贵族那边,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长孙嵩的府邸里,长孙嵩坐在榻上,对面坐着长孙道生,手里攥着一卷诏书的抄本。
“让汉人自募乡勇,编入州郡兵,高门子弟还能进禁军,这和把权力让给汉人有什么区别?”长孙道生咬着牙,“咱们的子弟还躺在玉壁城下,尸骨都没凉透,陛下就把兵权分给那些汉人了?”
长孙嵩沉默半晌,缓缓道:“道生,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跟着陛下了。陛下这么做,是拿刀割自己的肉,难道是他自己愿意?”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把汉人的兵编进大魏的军里?”长孙嵩抬眼看着他,“玉壁一仗,鲜卑子弟折了两万。这是两万!如今各部落谁家没有孤儿寡妇?再征兵,你还征得动么?陛下若不把汉人的兵拉进来,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长孙道生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长孙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比你更不痛快。咱们鲜卑人马上打天下,凭的就是自己掌中的刀、胯下的马。如今把汉人拉进兵营,这大魏还是我们鲜卑人的大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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