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漛澜接过密旨,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火漆,没有当场拆开。
她把它收进袖中,然后看着康慕悦:“走吧。”
康慕悦走下石阶,从那些灰衣番子中间穿过去时,没有人拦她。
她走到墨漛澜面前时停了一步,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衣领上落着的灰尘。
康慕悦没有看墨漛澜的眼睛,她看着墨漛澜肩头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衣料,低声说了一句:“你坐在那把椅子上,会比哀家坐得更累。”
墨漛澜没有回答。
康慕悦从她身侧走了过去,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的街面上。
墨漛澜站在院中,望着那扇被撞得歪斜的大门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对身后的番子说了一句:“收队。把南城的防务重新接过来。”
她没有再看石阶上那个被空出来的位置,只是转身朝院外走去。
晨光已经把整座前院照得明亮起来,地面上的血迹和断箭在日光下显得比夜色中更加清晰,像一幅被摊开在案上的旧图,每一道折痕都清清楚楚。
孔宅前院的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青砖地面,那些断箭和碎瓦在日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像一把被撒在地上的旧骨。
墨漛澜的番子正在逐条巷子传令收兵,灰衣甲胄沿街撤向城北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康慕悦从后门离开孔宅时,李志云走在她前面半步,侧着身子替她挡了一下门框上垂下来的一截断木。
她从那截断木下面弯腰穿过,踩上了巷子里的灰砖地面。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头还残留着昨夜战斗中被火把熏黑的痕迹,墙根下有几片干涸的暗色痕迹,她垂着眼没有细看。
巷口停着一辆灰篷马车,车旁站着两个穿梅花内卫制服的番子,身量中等,面庞陌生,腰侧挂着铜符。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朝康慕悦微微侧了一下身,示意她上车。
康慕悦没有看他们,弯腰上了马车。
李志云跟在她身后也想上去,其中一个梅花内卫番子伸手挡了一下,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奉命只护送太皇太后一人。”
李志云的手在马车门框上停了一瞬,侧头看了一眼车厢里坐定的康慕悦。
她没有看他,只对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说“没事”又像是说“去吧”。
李志云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退后两步,站在巷墙的阴影里。
他望着那辆灰篷马车沿着巷子朝南驶去,车轮压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远处传令兵喊收兵的号角声压了下去。
城南一处宅院被临时清理出来,不大,一进院落,东厢房收拾干净了,被褥是新换的。
康慕悦进门时院子里的落叶还没来得及扫净,风吹过时几片枯叶贴着砖面滑了半圈停在墙角。
她在那张硬板床上坐了一会儿,把腕上的佛珠解下来搁在枕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了一眼院墙外面的天。
长安城南的天比城北灰一些,屋檐低矮,看不到太庙的瓦顶。
她看了一会儿,在窗边站定,没有再去碰那串佛珠。
而此时长安城东厂府衙的正堂里,叶展颜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罗天鹰那只沾了血布囊里取出来的铁牌,另一样是陈靖那封未寄出的信。
信纸已经被展开过好几次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墨迹在日光下呈现一种略偏灰的旧蓝,是那种放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有的褪色。
他低头看着那封未寄出的信,内容不长,是陈靖在渡河前一夜写的。
信里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写了几笔关于并州秋防的寻常内容,末尾附了一行小字:“督主若见此信,便知我已不在。”
那行小字的笔画比正文略细,像是写的人犹豫了一下才落笔的。
叶展颜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那块铁牌并排放在案上。
然后他靠回椅背,望着那两件东西安静地坐了很久。
外面的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已经亮透了。
钱顺儿从门外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一回茶,又退出去。
叶展颜在那片安静中把金陵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消息是三日前的,说的是女帝遇刺后采纳贾羽之策,江南江东的李氏宗族正在被大规模清查,罪名是“通谋叛乱,附逆作乱”。
密报上列了几处被查抄的宗族宅邸名号,有的他听说过,有的没听说过,但结尾那句“已有数船南逃海外”让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密报放回案角,伸手按了一下那块铁牌表面被磨得光滑的“罗”字,又看了一眼陈靖那封信的折痕,然后把两件遗物收进了案旁一只木匣里,合上盖子,咔哒一声锁扣落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长安城的冬日上午比江南冷硬,光线照在房檐的冰凌上时泛着刺目的白光。
檐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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