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宅外的第一道防线上,李志云站在临时垒起的矮墙后面。
他手里握着一柄从皇城司库房翻出来的旧刀,刀刃上还带着库房里积年的油锈。
其身后站着三百多号人,多数是皇城司旧部和旧党武装中还能拿得动兵器的人。
他们的衣甲不整,有人手里拿的甚至不是制式兵器,是从附近民居中借来的锄头和铁锹,但没有人后退。
矮墙是用旧门板和从邻家拆下来的木料堆成的,高度只到人胸口。
推事院的番子冲过街面时不需要翻越,只需要用肩头撞过去就能把那些拼凑起来的木料撞散。
第一波冲击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到来。
灰衣番子在街面尽头列队,然后朝南压过来,前面几排人用刀背砸开那些临时钉在一起的门板,后面的番子从缺口处涌入。
李志云带着人顶了上去,刀在近身的距离里砍不动铁甲。
他就朝那些灰衣人脖颈和手腕连接处的缝隙下手,刀尖戳入没有甲片覆盖的关节处,一击便退。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矮墙被撞开了三道缺口,但都被李志云的人填了回去。
他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身后的防线在变薄,但每一处薄下去的地方都有人补上。
他听见自己在大声喊什么,却听不清自己喊的是什么内容。
只有嗓子发紧发疼的感觉像一根被拉到极点的弦。
刘都尉在孔宅东侧的一条巷子里守着侧翼的通道。
他身上的伤从太庙东巷带出来的就没好利索过,肋下那道口子还没完全收口,左臂的筋腱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拉伤,抬不到肩平。
但他仍站在那里,刀搁在巷口的墙垛上,整个人像一截被楔进墙缝里的旧楔子。
巷子窄,推事院的人一次只能从正面进来两三个。
他的防守压力比正面的矮墙小一些,但每击退一波进攻,他都觉得自己的手臂沉一分,抬刀时的反应慢一线。
天亮之后,南城的防线被压缩到了孔宅和旁边那间旧衙门两处据点。
皇城司旧部和旧党武装的伤亡超过了半数,能站起来继续打的不到一千人,多数已经退入了孔宅围墙内,靠着院墙和廊柱做最后的抵抗。
院墙不算高,但孔孝恭生前在墙顶砌了一层碎瓦片,翻墙时会割破手掌。
这让推事院的人暂时没有从侧墙突破,而是集中兵力从大门方向往里压。
大门两侧的砖墙已经被撞出了几处裂纹,门板是后换的厚实榆木,暂时还撑着,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落下一片灰尘和碎屑。
书房里,康慕悦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板被撞击的闷响隔着两道院墙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模糊了,像远处有人在用锤子敲一块包裹在厚布里的铁。
她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
外面的喊杀声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近,像潮水正在从远处的沙滩朝自己的脚边缓慢地涌过来。
每一次撞击声响起,她都感觉到那阵震动沿着地面穿过砖墙传到她脚下,微微的,像心脏在很远的地方跳了一下。
她捻过最后一颗佛珠时,指尖在那颗珠面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把佛珠绕回腕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她将那卷辅政密旨原件从袖中取出来放进怀里,贴胸放着。
桌面上还留着另一卷黄绸卷轴,是她一直放在那里没有打开的那一卷。
她伸手拿起那卷卷轴,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李志云正好从外面冲进来。
他浑身是血,左手的袖子已经被划开了大半,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旧血迹。
他看见康慕悦正朝门口走来,脚步猛地一顿,伸手拦在了门框前:“外面快顶不住了,您别出去。”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气息不稳,可他的手臂横在门口没有放下来。
康慕悦停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拦在面前的手臂,又抬起目光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和倦色的脸,伸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很轻,只是搭在那里。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日里更稳:“让开。哀家去跟她说话。”
李志云的手没有动。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劝阻的话,但没有说出来。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他很久以前见过一次的平静。
那是在先帝驾崩那天夜里,她独自站在暖阁门口望着满院子跪着哭丧的宫人时,脸上曾经出现过的那种表情。
他把手放下了。
康慕悦从他身侧走过去时,脚步没有停。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将那卷黄绸卷轴塞进李志云手中,低声说了一句:“别打开。等叶展颜来了,再给他。”
李志云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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