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寸。”
三日后,沂水渡口。
秋汛让河水涨了半丈,水面比平时宽出了许多。
原本裸露的河滩被淹了大半,岸边的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七零八落地倒在泥水里,有的被染成了暗红色。
罗天鹰的八千步卒在渡口南岸列成了三个方阵,最前面是刀盾手,后面是长枪队,最后面是他亲自率领的预备队。
北岸上,关凯的青州水师陆战队三千人已经登陆完毕,在渡口北侧的柳林边缘布好了防线。
火铳队分三列横排,铳口齐刷刷地指向南岸,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排暗沉的光。
关凯骑在一匹灰马上,勒马立于火铳队后方。
他看见南岸阵前那面写着“罗”字的旗帜时,在马上沉默了片刻。
旗面被河风吹得展开又卷起,上面那个“罗”字在日光下一明一暗地闪。
他低声说了一句:“老罗,你不该来。”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马听的。
他说完这句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手,朝身后的传令兵挥了一下。
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朝南岸方向用力挥了三下。
第一排火铳手扣动了扳机。
铳声在渡口上空炸开时,像一片密集的闷雷碾过河面。
铅弹扫过南岸的刀盾阵,盾面上发出雨点般的噼啪声响,有人倒了下去,后排的人立刻补上了空缺。
罗天鹰在第一声铳响时就从预备队阵前拔出刀来。
他没有喊冲锋的口号,只是把刀朝北岸方向一指,然后自己先迈步往前走了出去。
他身后的方阵跟着他动了,脚步踏在被秋汛泡软的河滩上,泥水飞溅,八千人的步伐汇成一片沉闷的隆隆声。
战斗从巳时持续到了午时,又从午时拖过了未时。
渡口两侧的芦苇丛被踩进了泥里,河面上漂浮着几具被水流冲走的尸身,在浑浊的水中缓慢地打着转。
罗天鹰亲自冲了两次阵,第一次突破了北岸第一道防线的边缘,第二次被火铳的交叉火力压了回来。
他退回本阵时肩头的铁甲上嵌着两枚铅弹的凹痕,铁甲没有被击穿,但凹痕周围的漆皮已经剥落了。
第三次冲阵在申时。
罗天鹰换了一匹备用的战马,从预备队中抽了两个百人队合进刀盾阵的侧翼,从稍偏西的河滩斜着朝北岸柳林方向插过去。
这一次他冲得比前两次都深,已经越过了火铳队第二道防线的边缘,马蹄踏进了柳林边缘的浅草丛里。
就在他挥刀砍倒一个试图横枪拦住他去路的对手时,一声铳响从侧面的柳树后传来。
他座下的战马猛地往前一栽,前腿一曲,整匹马连人带马朝前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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