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朵白色的兰花上,像是正在透过那两朵花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李志云侧身出了门,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哒一声锁簧落下。
他穿过甬道走出天牢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力踩稳每一个步伐。
铁门一道一道地打开又合上,守卫们依旧没有多问,那枚作废的铜符在他手里攥得微微发烫。
走出最后一道铁门时,外面的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天牢出口的石阶上,仰头望了望天。
那天云层很薄,被日光照透之后成了一种均匀的、泛着绒光的灰白色,形状却极规则,一片一片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摊开的圣旨。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铜符揣回怀里,走下石阶。
脚步踩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界线上面。
他知道这一趟出去之后,他跟女帝之间最后那一点体面已经彻底碎了。
他没有后悔,可那块碎掉的瓷片还硌在他胸口某个地方,让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微的刺痛。
长安城南那间旧佛寺的后殿里,康慕悦正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
李志云进来时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衣襟上那块被铜符压出来的微皱痕迹上,又移回他脸上。
她没有问他结果,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还温着的茶推到他那边,说:“辛苦了。”
李志云在蒲团上坐下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喝完之后把空碗放回案上,说了一句:“周淮安答应了。条件是他的妻儿要先出城。我已经让皇城司的人去办了,今晚就走。”
康慕悦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枚被磨得光滑的木珠,沉默了片刻才说:“他有顾虑是应该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她说完重新把佛珠捻了一圈,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后殿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
暮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摇晃的光斑。
她看了片刻,忽然说:“周淮安是天底下最不肯松口的人。他能松这一回,是因为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了太久,他自己都不想再绷下去了。”
李志云没有接话。
他坐在蒲团上又喝了一碗茶,然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望着同一片树冠。
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
暮色在他们之间缓慢地流淌过去,把两只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越来越长。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三辆灰布篷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门。
车上没有标识,车夫都是皇城司旧部扮的,腰间藏着短刃。
后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缝,两个裹着深蓝头巾的妇人牵着两个半大孩子闪身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美妇人。
美妇人没有回头,快步上了第一辆马车,其他两个妇人抱着另外两个孩子,分别上了第二辆和第三辆车。
后门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辆马车没有点灯,趁着夜色鱼贯驶出巷口,拐了两个弯便融入了长安城西街面上零星的晚归人流中。
西门的值夜守卫看了一眼车队递过来的路引,又看了看车帘低垂的车厢,没有多问,摆了摆手让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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