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哪天想好了,你便是把嘴缝上,他们也一样活不过当晚。”
周淮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张一年多来几乎不曾有过波澜的面孔上,像冰面被敲出了一道裂纹。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太皇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康慕悦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弯腰看着他:
“哀家的意思是……你别急着答应哀家什么。”
“哀家先替你把妻儿从长安城送出去,送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等人安全了,哀家再回来跟你谈。”
“到那时候你若不答应,哀家也不强求。”
闻言,周淮安怔住了。
他看着康慕悦那双因为离得近而格外清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了的事的平静。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太皇太后……”
康慕悦已经直起身来,转身朝铁门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墨绿圆领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那份先帝单独召见的记忆,替哀家多留几日。哀家过些日子再来听你说。”
铁门从外面被人拉开,她侧身出去,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沉重的锁簧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周淮安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很久没有动。
桌上的茶碗已经凉透了,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他伸手端起来想喝一口,手腕却微微有些抖,茶汤洒了几滴在案面上,洇开深色的痕。
他放下茶碗,低头看着那几滴水渍,忽然把脸埋进了双掌之间。
窗外,天牢高处那扇铁栏小窗外,长安城的夜正一点点地从深蓝变成墨黑。
远处的街市上隐隐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一声一声,穿过层层砖墙传进来,闷得像隔了水。
周淮安把脸从掌间抬起来,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铁栏切成碎片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太皇太后,您这又是何苦呢。”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只看到了女帝和墨漛澜,却单独忘了那个人!”
“哎,其实那个人……才是真正能决定大周兴亡的祸首。”
“你以为我是在怕女帝?错了,错了……”
“我只是在顾忌他而已……哎,终是妇人难成大事也!”
这些话,没有人听见。
兰草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摇了一下,像是也在替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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