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些发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在自己身上听到的、近乎迫切的语气。
恩贝多克利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
“在知晓这一切时,我的疑惑和你一样。”恩贝多克利斯说道。
“毕竟,那位‘雪阳爵’最耀眼的战绩之一,便是亲手剖开了一位泰坦的胸膛,将祂的火种献给他的君主。”
恩贝多克利斯搜出几篇其他的论文,将它们一一摊开在那刻夏面前。
《论粉霞天女是否真实存在》。
题目看起来像是一篇闲逸的随笔,甚至有些轻佻。
那刻夏翻了翻,作者在文中以一种异常诚恳的、几乎到了天真的笔调试图论证粉霞天女并非传说。
大多数人眼中,粉霞天女不过是一群人的妄想,毕竟从未有人真正能够提供任何可靠的目击记录。
但白厄坚持自己亲眼见过她,并将那些细节描写得极为真切,真切到让那刻夏这个从不为无证之论所动的人,都几乎要相信世上真有那样一位少女。
然而,问题正在于此,作者始终拿不出任何证据。
整篇论文最醒目的,不是它的论证,而是作者在字里行间压抑着的那种、几乎带着点孩子气的执着。
《论「海洋」泰坦法吉娜的疯狂及其成因》。
这篇论文的学术价值极高,对泰坦疯狂之因的分析冷静、精确、层层递进,甚至可以说每一个观点都足以作为单独的一篇论文展开。
然而,因为关于法吉娜的资料全部出自海瑟音之口——那刻夏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海瑟音是谁,刻律德菈的剑旗爵——而她是这世上仅存海妖。
也就是说,这篇论文所有论据的来源都过于单一,甚至可以说是一家之言。
如果没有其他旁证,这样一篇建立在单一声源上的论文,无论其内在逻辑多么完美,都无法被视为严谨的学术成果。
……
那刻夏的目光从那堆卷宗上缓缓扫过。
这几篇论文各不相同,各有各的问题:
因此,它们都被废弃了。
被埋在这里。
那刻夏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些手稿,像是看见了一道被尘封的,由一个人独自在不同路径上留下的探索轨迹。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师。
恩贝多克利斯也正看着他。那双属于老人的、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旧藏室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两簇沉默燃烧的暗火。
“他最后是如何毕业的?”
那刻夏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间旧藏室里沉睡已久的寂静。
他的目光从那些被一一摊开的废弃手稿上抬起来,落向恩师那张被灯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脸。
那么,他到底用什么说服了敬拜学派的学者们?
或者说,那个写下这几篇论文的人,最终,是用怎样一篇文字完成了自己在神悟树庭的最后一课?
恩贝多克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向木架旁一只毫不起眼的旧木箱,那木箱被锁在角落里,箱面上覆着厚厚的尘垢,锁扣已经生了铜绿。
老人从袖中摸出一把细小的铜钥匙,动作轻缓地打开锁扣。
他从中取出了一卷手稿。
那卷手稿比之前几篇都要薄,封面上甚至没有题目,整卷纸页被一块已经发暗的亚麻布条束着。
恩贝多克利斯将它拿到那刻夏面前,灰尘在两人之间浮动,然后轻轻解开了那根布条。
《论逐火之旅的必然性》。
那刻夏翻开它。
几页发脆的羊皮纸在灯下展开,字迹依旧清晰,每一笔都沉稳有力。
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他越读越慢,越读越安静。
与之前那些论文不同,这篇文章里没有那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可它恰恰因此变得异常沉重。
白厄没有踩一捧一,没有将泰坦的统治贬为暴政,也没有将逐火之旅夸大为人类唯一正确的出路。
他没有拿刻法勒的神谕作为自己的依仗,更没有拿所谓的“再创世”许下一个只有未来才能兑现、因而永远不会被证伪的诺言。
他写得很克制,用词客观、冷静、精确,几乎到了严苛的程度。
更像是一位学者,在无数次煎熬的思辨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无须借助任何神圣权威、无须诉诸任何情感煽动、只靠事实和逻辑就能自我支撑的答案。
他在肯定了泰坦的功绩的同时,指出了祂们正在逐渐陷入疯狂的事实。
长夜将至,而众神正在从庇护者变成最不可知也最不可控的威胁。
这个论点被一步步推导出来,每一步都谨慎而克制,没有跳步,没有含混,像是一座由青石垒成的阶梯,一阶压着一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结论的顶端。
从海妖的低语到律法的悖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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