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的沉默到黑潮的蔓延,那些长久以来被有意无意回避的事实被白厄一一收集、归类、推演,最终汇聚成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线索。
人们可以不信神谕,也可以不信任人类自身,但他们最终必须正视的,是那个正在到来的黑潮。
泰坦正在无可挽回地失去对自身的掌控。
而失去理智的神明,对祂们所庇护的世界而言,将变成何物?
文章最后,白厄给出了那个结论:
“祂们的死亡是自身获得解脱的唯一途径。”
不是对神明的叛逆,而是对神明的拯救。
是让那些早已被疯狂侵蚀、痛苦不堪的存在从自身失控的永恒中得到安息。
泰坦的死亡,人类眼中最大的忤逆,在白厄笔下被转写为对神只的慈悲,是让所有仍旧相信神明的人能够保留最后一分敬意。
而这个结论,比之前所有被废弃的文章都更锋利。
那刻夏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同一个人,一面用最冷酷的逻辑拆解神话,一面又用最悲悯的口吻为神明寻求安息;一面将一个整个文明建基于其上的叙事拨开,一面又为那个文明指明一条不得不走的险路。
那些贤者最终允许他毕业,不是因为他的论点无懈可击——虽然它确实逼近于此——而是因为他们无法反驳,也无法承受反驳失败的后果。
这篇论文里既有足以说服树庭的严谨,也包含了白厄对泰坦最后的敬意。
“这便是他最后交上来的东西。”恩贝多克利斯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以这篇论文完成了自己在神悟树庭的学业。再后来,他回到了奥赫玛。”
“他的毕业答辩时,树庭曾有过很大的争议。”
恩贝多克利斯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用了很多次‘牺牲’这个词,但没有一次把它说成是人类的单方面牺牲。这是那些评审最终放他通过的原因。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一篇如此没有敌意、又如此诚实的论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尽管,这篇论文本质上,比那篇《论泰坦神话的起源》还要危险得多。”
那刻夏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篇论文的封面上,落在那几行已经被时间和灰尘抚摸过无数遍的字迹上。
他忽然很想知道,写下这篇论文的那个白发男人,在自己那柄剑真的贯穿泰坦的胸膛时,是否也在想着“解脱”这个词。
小剧场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白厄的家伙,生前经常和大地兽在一起,还和你不对付,阿格莱雅?”
“有什么问题吗,傲慢的大表演家?”
“真遗憾,他死得太早了,否则,也许我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那我可真的庆幸他已经不在了,傲慢的大表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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