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的道袍已经鼓荡起来。
他盯着须佐之男肩头的圣女,脚下真炁汇聚,金光咒的光芒已经攀上了他的指尖。三百年来龙虎山唯一的天人境,此刻正准备出手。
“等着。”
张豪头也没回,只是抬了抬左手。
就这一个动作,张之维脚下刚刚凝聚的金光咒登时散去了三分。不是被压制,是他自己收了。这位老天师活了快百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张豪那只随意抬起的手,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大师兄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圣女和那具拼凑的神躯上。
“还有个老东西盯着,你先掠阵。”张豪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之维点了点头,退了半步,站到了连山和瑶月身侧。
瑶月握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大师伯的背影,那道古铜色的脊背线条在海风里纹丝不动,周身的霸王罡气已经收敛到了皮肤表层,薄薄一层暗金色的光膜贴着肌理流转。这种状态她在三一门的典籍里读到过——极元境的炁血内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可真正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张豪看向海面的眼神。
那双重瞳里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猎物的专注。大师伯在认真对待那个从海底浮出的东西。
连山站在张之维身后,胸口还在起伏。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张豪在说“还有个老东西盯着”的时候,右手的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了一下。那个动作极短,短到只有逆生二重以上的感知才能捕捉。
那是炁血熔炉在加速运转的信号。
大师伯已经开始蓄力了。
海面上,那条深海蛟龙的庞大身躯盘踞在碎裂的战舰残骸之间。青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水光。它的独角笔直指天,两根长须在海风中缓缓摆动,磨盘大的金色竖瞳里倒映着张豪的身影。
张豪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作响。他看着那条蛟龙,重瞳中暗金色的光环开始转动。玄瞳合道诀之下,蛟龙体内的炁脉轨迹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中——粗壮的经脉如同地下暗河,炁血奔涌的声响隔着几百丈都能“看”见。
纯粹的肉身之力。不依赖任何术法加持,不借助天地灵气,就是一副磨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蛮荒躯体。
张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泥鳅,你这算怎么回事?”
蛟龙的金色竖瞳眯了眯,从巨大的喉腔里挤出人言,声如闷雷滚过海面:“欠人情而已。龚先生当初救我一命,这次需还他。”
龚先生。
龚启之。
张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右拳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又是那个该死的阴人。
当年若不是他设局,自己的师尊又怎会强行合道被天道放逐。一条深海蛟龙的性命,对龚启之来说,不过是棋盘上随手落下的一枚闲子,今日却成了卡在张豪咽喉上的一根刺。
“人情债。”张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咂了咂嘴,“行,那今天就帮你把这笔账结清。”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脚下的特种钢板被踩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直直撞向须佐之男的胸腔。
那具五十丈高的拼凑神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张豪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它胸口正中央,正是十二战魂灵核汇聚的位置。
轰。
并非声音,而是冲击波。空气被拳风撕开一个锥形的真空区域,须佐之男胸口的骨铠寸寸碎裂,黑红色的甲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神躯的上半身向后折叠,背后的雷云巨翼被冲击波绞成碎片。
整具神体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部分砸入海中,激起百丈高的水柱。
甲板上,洞山抱着古籍,嘴巴张得老大。
“一拳……就一拳……”
然而他话没说完,海面上已经泛起了暗红色的妖光。须佐之男断裂的躯体在血雾的牵引下急速聚拢,那些碎裂的骨铠重新拼合,雷云巨翼再度凝聚。不过十个呼吸的工夫,神躯便恢复了原貌,眼窝中的雷火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圣女站在神躯的肩头,权杖轻点,一层白金色的圣光覆盖在须佐之男的表面。
“我说过,过刚易折。”圣女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这具神躯以安倍昌浩的血肉为黏合剂,只要四神结界不破,它便不灭不散。你打碎它一百次,它就能重聚一百次。”
张豪落回甲板上,甩了甩拳头。
“不灭?”他笑了一声,“那正好。老子缺个沙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连山注意到,大师伯并没有再次冲向须佐之男。
因为真正的对手来了。
海面炸裂。
蛟龙的身躯从水下暴起,那颗覆满青黑鳞片的巨大头颅直冲张豪面门。独角尖端撕裂空气,发出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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