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睫时,嘴角那点弧度也收了回去。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与满席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夫人心里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回眼前,面上依旧笑着。
“你坐着,我去跟你娘说说话。”
儿子不愿去争,她这当娘的却想努力一把。
哪怕只是去姒夫人面前提一句,让她们知道萧家有这份心。
成不成的另说。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儿子一个人在那儿熬。
姒嫣乖巧地应了声,行了个半礼,目送她走远。
她把头转向男宾席那边,在人群里找她爹。
目光扫过那抹月白色身影时,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她爹坐在席间中游的位置,正跟旁边的同僚说着话。
姒嫣收回目光,刚打算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姒小姐。”
转头看过去,来人是位雍容华贵的夫人,眉间尽是高傲之色。
她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想起这是裕安侯府的二夫人。
姓崔,跟赵怀宁她娘是姊妹。
“见过崔夫人。”她行了个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崔夫人没急着应声,刻薄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地扫。
她在心里冷笑,原来就是这个女子,把宁儿害得那样。
她阿姐如今日日以泪洗面,后悔不该送女儿入宫伴读。
甚至把眼睛都哭坏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崔夫人越想心里火气越大,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慢悠悠开口。
“姒小姐果然才貌出众,本夫人见了,真是心生欢喜。”
她没有放低声音,那言不由衷的夸赞,吸引了不少女眷的注意。
有人转过头来看,有人放下茶盏竖起耳朵。
姒母虽然隔得有点远,什么都听不见。
但因着萧夫人过来,跟她谈起了女儿的事。
所以她存了份心,目光时不时往女儿那边扫。
见那周围的目光都看着女儿,她蹙起了眉头,将茶盏放下。
跟萧夫人说了声“失陪”后,便起身往这边走来。
尚未走近,声先入耳。
“我家大儿品行尚可,与姒小姐堪比良配,不知可愿——”
崔夫人微微抬起下巴,眼底漫着侯府主母的倨傲。
“入府为妾。”
这如同施舍般的语气,令周围的女眷安静了一瞬。
有人拿帕子掩嘴,有人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吭声。
谁不知道崔夫人那个儿子是什么货色呢?
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在府里打骂下人,在外头惹是生非。
胸中无半点墨水,去年春闱落了榜,今年又托病没下场。
成日里眠花宿柳,斗鸡走狗,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偏还自以为风流,见着有几分颜色的姑娘就往上凑。
若不是仗着裕安侯府的势,这样的人早就被唾沫淹死了。
可偏偏崔夫人还端着架子,真当自家儿子是个香饽饽。
如今当众给儿子说亲,还只给个妾位,摆明了是羞辱人。
姒家虽比不上侯府,可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就连陛下都曾夸赞过的人,哪里就至于给人做妾了?
这崔夫人偏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
姒母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女儿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谢崔夫人抬爱。”
尽管对面站着的是侯府夫人,她语气里也没带半分怯。
“只是我还想留女儿在身边尽孝,成亲的事不急。”
想到眼前这人竟如此羞辱女儿,她面上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崔夫人若是真疼儿子,不如先给他寻个正经差事。”
“堂堂侯府公子,总不能一辈子靠祖上荫封过日子。”
话音落下,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急忙轻咳着掩饰。
崔夫人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边的动静终究是传到了男宾席那边。
最先过来的人,正是崔夫人口中那个“品行尚可”的大儿子,周彦宗。
早在来宴会之前,他娘就跟她说过,要给他纳个妾。
他当时正歪在榻上逗鸟,闻言只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纳就纳呗。
他后院里的女人还少吗?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他娘却说,这回这个不一样。
所以他娘找上姒嫣时,他的目光就全程盯着。
原以为那家人会感恩戴德。
尚书府的嫡女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文官家的女儿。
他裕安侯府是世袭的爵位,他爹在朝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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