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签师父接过来端详了片刻,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开口。
“姑娘这签极好,所愿之事,虽迟必至。”
姒嫣心里咯噔了一下,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紧。
“……所愿之事?”
“姑娘方才在佛前许了什么愿,便会应验。”
师父把签还给她,又补了一句,目光里带着和善的笑意。
“只是需多些耐心,莫要心急。”
姒嫣攥着那支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心跳快了好几拍。
她方才在佛前求的是他能够得偿所愿,师父说“虽迟必至”……
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要做的事、他的愿望,终究会成的?
他熬过的那些苦、咽下的那些血,到头来都会有个结果?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把签小心地收进袖子里。
姒母在旁边连声道谢,又往功德箱里添了好些碎银。
她拉着女儿起身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心满意足的轻快。
“行了行了,签也求了,香也上了,咱们回回府吧。”
“好,爹肯定等急了。”
外头的日头已经升高了,金色的光穿过古柏的枝叶。
在母女俩走远之后,一道月白色身影站在解签师父面前。
“劳烦师父。”
师父接住竹签,目光落在签诗上,眉头缓缓锁起,捋了捋胡子。
“公子所求何事?”
男子沉默了几秒,耳尖泛起了红,启唇吐出两个字:“姻缘。”
“怪哉,怪哉。”
师父眉头锁得更深了几分,许久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红绳早已系定,本该共结情瑟之好,不知为何竟生生断了。”
男子手指微微收紧,看着签面上那行小字,喉结滚了滚。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涩:“那……可有挽回的余地?”
“天意如此,强求无用。”师父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几分怜悯。
“公子执念太深,反倒伤己,不如放手,另寻良缘。”
男子睫毛轻颤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声音依旧温和。
“多谢师父。”他朝师父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偏殿。
迎面撞上几个进殿求签的香客,他侧身让开。
日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愈发温润,却也愈发寂寥。
姒母挽着女儿的手走出山门时,日头已经爬上头顶了。
马车还停在原处,车夫正靠着车辕打盹,见她们出来赶紧跳下来掀车帘。
母女先后上了马车,车夫挥动缰绳,缓缓离开护国寺。
山门的高高台阶上,月白色身影望着远处已经化作黑点的马车。
山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姒嫣……”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转瞬就散在风里。
像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和注定无疾而终的心意。
回程的路上姒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签边缘。
“所愿之事,虽迟必至。”
江佑泽他想要做的事会是什么呢?他又会有怎样的愿望?
是朝堂上的平步青云,还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亦或者,只是他们能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闭着眼睛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那个人心思藏得深,嘴上从来不说,再难的事也自己扛着。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这个人像把所有的苦都熬成了哑药。
一壶一壶地灌下去,疼得说不出话,还装作无事发生。
也就烧糊涂那次,才肯吐露一点。
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稳时,姒嫣被轻轻推了一下才睁开眼。
她揉着眼睛下了马车,日头明晃晃地落下,抬手挡了挡。
姒令山正坐在正厅主位上喝茶,见她们回来放下茶盏。
目光在妻女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关切。
“怎么样?路上顺利么?”
“顺利着呢,护国寺的香火旺极了。”
姒母笑盈盈地走过去坐下,接过丫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从袖中摸出道平安符递过去:“喏,替你求的,开过光了。”
姒令山接过来看了两眼,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嘴上却还要念叨。
“又不是什么年轻人,求这些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却把平安符仔细收好,揣进了心口的位置。
姒母笑着没拆穿他,又拿出那道求子观音殿的符,把门口的菱荷招进来。
低声在她耳边叮嘱,让她把符放在女儿的枕头底下。
姒嫣余光瞥见也没吭声,只当没看见,拿起桌上的月饼咬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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