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那点期待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又暗了下去。
来的不是江佑泽。
芰荷走过去开了门,是小福子,手里提着食盒,圆脸上挂着笑。
想起自家小姐说的“虱子”,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食盒接过来。
小福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就又扬起来,“等等,还有这个。”
他把地上的包袱也递了过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是大人让我送来的。”
芰荷低头看了眼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小福子把东西递完却没急着走,手伸进袖子里,目光飘忽。
“芰、芰荷,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芰荷抱着包袱和食盒,往后退了半步,眉头越皱越紧。
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来都是这样,东西递完了不走,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的。
嘴里像含了一口热豆腐,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虱子又痒了?”
小福子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乱摆。
“虱、虱子?没有!我没长虱子!我、我身上干净着呢!”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芰荷见他半天掏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懒得再等。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快回去吧。”
小福子张了张嘴,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手在袖子里摸到了那支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簪,可怎么都拿不出来。
“那、那我走了!”
他转身时左脚绊了右脚,踉跄着扶住墙,才没摔个跟头。
芰荷愈发觉得莫名其妙,把院门关上后,抱着包袱进了屋。
“小姐,江公子让人送来的。”
姒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凡小福子跟他家大人学两招,也不至于怂成这样。
可这事又不能怪小福子。
江佑泽那种人,世上能有几个。
她起身坐到了桌前,看着芰荷打开包袱。
最上面是几盒崭新的铅粉,旁边还放着两盒她惯用的口脂。
下面是好几盒坠星楼新出的首饰头面。
她的手指在铅粉盒上停了一下,心里那点失落才淡了些。
夜里她独自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有他的胳膊枕在颈下,没有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没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起起伏伏。
这些她以前觉得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全都成了奢求。
她侧过身,拿过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可她还是不肯松手。
把被子夹在腿间,再次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的意识沉下去。
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那个被困在宫里的姒嫣,九千岁从背后贴上来。
冰冷的手指解开她的衣带,露出被摧残地不堪入目的身体。
那些痕迹和现实中的一样,却又比现实中的更触目惊心。
当他的手落下来时,她听见他在耳边低笑,声音忽然变了。
变成了江佑泽的声线,温和又带着哑,“卿卿,想我了没?”
姒嫣猛地惊醒,心口怦怦直跳,被褥被踢得乱七八糟。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床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枕头也是平的,中间没有凹陷,边缘没有褶皱。
她喘了几口气,把脸埋进那个还带着他微弱气息的枕头里。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可梦里那句“想我了没”还在耳朵里转。
她脸埋得更深,想要把自己溺死在他最后的那点气味里。
不然心底那点因梦境而产生的失落快要把她淹没。
她闭上泛起泪意的眼睛,想再睡回去,回到那个梦里去。
哪怕那梦里的他那样坏,总好过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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