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觉得自己心口那块被掏空的地方,被他这句话重新填满了。
填得又酸又胀。
脖颈处传来湿热的触感,搂着她的那双手都在发抖。
他哭了。
他在害怕,怕她真的会不要他。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散落的发丝。
感觉到他后颈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不会不要你,亲事......其实是骗你的。”
江佑泽的身体僵了一下,积压已久的情绪犹如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她痛哭出声,“卿卿......呜呜......”
“好啦好啦。”姒嫣的心更软了,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
但她的好奇心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从没有见过江佑泽哭泣时如何模样。
哪怕梦里在城楼那会,他眼睛红得想要要滴血,眼泪却没有流出来。
她抬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心里痒痒的。
“让我看看。”声音里带着一点诱哄,也也有藏不住的好奇。
江佑泽哭着不肯抬头,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吸又急又乱,“呜呜……不要……”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听着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江佑泽,司礼监秉笔太监,未来的九千岁,居然在撒娇。
这个认知让姒嫣心里那头小鹿撞得差点昏过去。
她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手指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耳后。
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廓,继续诱哄道:“就看一眼嘛。”
“......不要。”他又摇了摇头。
姒嫣捧着他的下巴,用了点力道,硬是把他埋着的脸撑起。
他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来。
借着烛火的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她微微怔了一下。
该怎么形容呢?
他清冷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原来一个人哭起来可以好看成这样,好看得让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那些泪痕映得晶莹,像是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她面前。
她踮起脚尖,唇瓣贴着他的左脸,吮去上面的泪珠,“别哭了。”
泪水的咸涩在舌尖蔓延,混着他皮肤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看着她的唇瓣凑上来,江佑泽的头本能地偏了一下,想要迎上去。
而在她退开想要吮去右脸的泪水时,他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唇。
“唔——”姒嫣后退了一步,他却顺势压着她倒在榻上。
烛火剧烈晃了两晃,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
连着几天都没有接吻,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凶猛。
分不清是谁比较主动,舌尖在口腔里缠绕,都想带到自己这边。
就算感觉到了窒息,胸口开始发闷,也不肯停下。
最后还是姒嫣先败下阵来,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含糊地哼了一声。
江佑泽的唇往旁边偏了点,吻在唇角的位置,等她喘匀气后,又吻了上去。
手指勾住她寝衣的系带,指尖绕了两圈,刚要扯开,就被拦住了。
姒嫣偏头躲开他的唇,眼里已经染上了情欲,却又带着清醒。
“把你的衣裳脱了。”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几分,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佑泽的眼睫颤了一下,手指在她掌心里僵住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卿卿——”
“没得商量。”
姒嫣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指尖勾住他腰间的系带的边沿。
“难道你打算这辈子与我在床榻上,都要穿着衣裳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又快又准地扎进了江佑泽最深的恐惧里。
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他以为他可以永远穿着衣裳,永远在黑暗中与她亲热,永远不让她看到他残缺的身体。
他可以给她快乐,用手、用唇、用那些锦盒里精心雕琢的物件。
可唯独不能让她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体上。
他怕她看到那道疤——净身时留下的、永远不可能消退的、丑陋的、耻辱的疤。
他更怕她露出怜悯的表情,甚至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带着同情和可怜。
他会比死了还难受。
他抿着唇没说话,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烛火在他眼底晃了又晃,像是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
在怕和爱之间来回摇摆,在退缩和靠近之间反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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