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大街两侧,原是繁华锦绣的商贾集散之地。
如今街边那些挂着雕花招牌的木楼,皆被大火烧成废墟,烧焦的断木横七竖八地倒在道旁。
路边的阴沟里堆积着恶臭的杂物,夹杂着些发白的骨头。寒风穿堂过巷,卷起地上的几块破布条与黄纸,落在无人的街上。
几名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人缩在残破的石狮子下,听见战马过路的响动,他们连偏过头看一眼的力气也没有。
一队披甲执锐的凉州叛军从街角走出,手里端着长矛,一脚将挡路的破箩筐踢飞。
这便是曾让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繁华京都,安西王文祁率叛军索城洗劫过后,只剩下衰败与死气。
一道高大的身影骑着黑马,顺着大街往前行进。
他手里倒提着一杆长戟,玄铁打造的戟身泛着冷光。
他对街道两侧的惨状视若无睹,身板微微有些佝偻,驱马在石板路上缓步前行,直奔那座宏伟的皇宫大门。
马蹄声停在宫门台阶前,宫门校尉快步走下宫门,双手抱拳见礼:“大将军!”
孙禹坐在马上点点头,沉声道:“我要面见王爷!”
校尉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命令身旁一名手下跑入宫门传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名士兵快步跑出,凑近校尉耳侧说了句话。
校尉转过身,抱拳答道:“大将军!王爷与诸位大人已经在大殿之中等您!”
孙禹没搭话,双腿一夹马腹,士兵纷纷让开道路。
战马踏着平整石砖跨入宫墙内,在宽阔的广场上前行。到了大殿前的长阶下,孙禹方才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大殿重檐,将大戟递给一旁的凉州兵亲卫,迈步走上台阶。
门前亲卫推开大门,大殿内分列着三四十人,幕僚与武将分列两侧。听见推门声,殿内众人的视线全部投向门外。
大殿正北方的最高处,御座之上坐着一人。
身形魁梧,套着一件宽大的蛟龙王袍,安西王文祁平静看着大门方向,一言不发。
孙禹的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随即迈步跨入殿内。
他没有理会两侧投来的打量,大步向前,甲靴踏在金砖上发出脆响,径直走到右列武将的最前列站定。
殿内安静了片刻,似乎就等他一人了。
左列一群幕僚文士中,一名中年人跨出半步,冲着安西王拱手道:“王爷,韩先生在魏州如今面临裴家大军围城之危,我军是否要派出兵马在魏州外围袭扰,以配合韩先生击破裴家盟军?”
文士中又站出一位青袍谋士,此人乃是跟随文祁多年之人,众人皆尊称李先生。
他反驳道:“王爷,韩章此前定下大计,夸下海口,扬言夺取魏州便可定中原。
王爷重用于他,我等也配合他全力以赴,甚至暗中给北蛮送去钱粮,欲借北蛮牵制燕州边军。结果燕州一战,北蛮十万大军大败。
我们若是现在派兵去救魏州,中间隔着一个通州,若是从大草原穿过,积雪未曾化尽,行军极其艰难,大军鞭长莫及。
属下以为,韩章既自己谋划出了岔子,辜负了王爷信任,应自行破敌才是!”
刚才提议的幕僚当即出言反驳:“李先生此言差矣!燕州北蛮之败,乃是中了贼人奸计!
韩先生的信中也向王爷禀明了情况,皆因江州陆沉手下谋士设的局!
若是我们不发兵相助韩先生,数万凉州将士便将覆灭于魏州。到时裴家重新掌控四州,再与那江州陆沉联手对付我们,我们则危矣!”
另一名幕僚走出,不屑的嗤笑一声,随即说道:“谁人不知,裴家与陆沉乃是死敌,这回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他们怎么会联合在一起?
倒是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为韩章开脱!这其中之凶险,李先生在此前就早有预料,也曾进言提醒。是他韩章一意孤行,自当自食恶果!”
左列文臣分作几派,在大殿内吵嚷起来。有的言辞激烈指责韩章误事,有的则坚持支援韩章,更多的是左右逢源之人,在当中和稀泥。
武将站在另一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文祁坐正身子,目光扫过文臣,看向另一侧。
孙禹身后,一名大将迈开大步走出,抱拳朗声喊道:“王爷!末将以为,我们应当出兵攻打蜀州!
如今因资助北蛮大军,耗费甚巨,我们粮草告急。蜀州粮食丰足,末将愿点齐兵马,去攻打蜀关,取粮草以充军需!”
说话这人是安西王手下的曹将军,乃是除孙禹外最为勇武大将,掌管数万凉州精锐。
孙禹站在曹将军身前,依旧双手低垂,毫无反应。
文祁看着殿内这乱哄哄的场面,抬手在椅背上拍了两下。争论声安静下来。
他看着孙禹,出声问道:“平虏,你觉得如今之计,该当如何?”
孙禹双手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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