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乾的部队应该正在转移。而身后,南昌城的轮廓在雨夜中沉默如巨兽,城头的探照灯偶尔扫过,照亮了城墙上的垛口和黑洞洞的炮口。
他忽然想起程振邦。武昌城下,程振邦也是这样站在硝烟中,浑身是血,却笑着说:“砚之,打完这一仗,我要回老家看看。“可他没能回去。
“老程,“沈砚之在心里默念,“这仗还没打完。“
------
凌晨五点,孙军的援军到了。
一个旅,约四千人,装备精良,携带着山炮和重机枪。他们沿着南浔铁路推进,但在蛟桥附近遭遇了韩烈的阻击——韩烈带着一营人抢在孙军前面占领了蛟桥,虽然兵力悬殊,但他们占据了铁路两侧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硬生生把孙军的先头部队堵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沈砚之稳住登陆场了。
孙军旅长见正面强攻蛟桥受挫,立刻分兵一部,绕道赣江大堤,直扑沈砚之的登陆场。这是一步狠棋——登陆场的北伐军立足未稳,兵力不足千人,且背水一战,退无可退。
沈砚之站在大堤上,看着远处黑压压压过来的孙军,面色沉静如水。
“把所有的手榴弹集中起来。“他对陆怀瑾说,“放在大堤的斜坡上。孙军冲上来时,推下去。“
“军长,我们兵力太少。如果孙军同时从正面和侧翼进攻——“
“正面由碉堡的机枪封锁。侧翼——“沈砚之看向赣江,“侧翼有江。孙军不敢把侧翼完全暴露给江面,他们怕我们东岸的火力——虽然罗炳乾已经撤了,但他们不知道。“
这是虚张声势。但虚张声势有时候比子弹管用。
天色渐亮。雨停了,但乌云低垂,像一块灰色的铁板压在赣江上空。孙军的山炮开始轰击登陆场,炮弹落在江堤上,泥土和碎石飞溅。沈砚之的指挥部设在一个被炸塌的碉堡里,头顶不断有尘土落下。
“传令韩烈——蛟桥能守多久守多久,但天黑前必须撤。我们不能两个地方同时被围。“
“军长,韩团长的电-台-联系不上了!“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可能是被炮火炸坏了!“
沈砚之沉默了一瞬。
没有电台,就意味着韩烈听不到撤退命令。蛟桥的一营人可能战至最后一人,也不知道该撤。
“派人游过去送信。“他说,“从下游水浅的地方过。告诉韩烈——天黑前撤到西山集结。“
通讯兵领命而去。
上午十点,孙军的步兵冲锋开始了。
先是炮火准备——半个钟头的炮击,把登陆场的工事炸得面目全非。然后,四个营的步兵呈散兵线推进,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漫过田野,向江堤涌来。
沈砚之从倒塌的碉堡里探出头,看见那些穿着北洋军灰色制服的士兵,在泥泞的田地里跋涉,有的摔倒了又爬起来,有的被机枪打倒,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前进。他们不是魔鬼——他们中的大多数和北伐军的士兵一样,是被抓来的农民,是被“吃粮当兵“的谎言骗来的穷苦人。但此刻,他们举着枪,要向沈砚之和他的弟兄们开火。
“打!“沈砚之挥下手。
登陆场的机枪怒吼起来。北伐军的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步枪齐射。孙军的散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还在前进,踩着同伴的尸体,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手榴弹!“沈砚之大吼。
成排的手榴弹从江堤上飞出去,在孙军的队列中爆炸。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被气浪掀上天空。孙军的冲锋停顿了。
但只停顿了十分钟。
第二波冲锋又来了。这一次,孙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从下游涉水,试图绕过江堤的侧翼。
沈砚之立刻意识到危险。
“三连!跟我来!“他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带着不到五十个人冲出阵地,向下游方向迎去。
两股人马在赣江边的芦苇荡里撞上了。
刺刀见红。
这是自北伐以来沈砚之经历过的最残酷的白刃战。没有炮火,没有机枪,只有刺刀的碰撞声、人的嘶吼声和肉体被刺穿时的闷响。泥水被踩得飞溅,芦苇被鲜血染红。沈砚之的左臂伤口在搏斗中重新裂开,血顺着袖子淌下来,但他顾不上——他刺倒了一个孙军士兵,又迎上第二个。
一个北洋军老兵从侧面扑来,刺刀直奔他肋下。沈砚之侧身闪过,反手一刺,刺刀穿透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在他脸上,带着铁锈味。他拔出刺刀,老兵倒下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军长!小心后面!“
沈砚之猛地回头——一个孙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向他劈来。他来不及躲闪,本能地抬枪格挡。刀锋砍在步枪枪管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势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军官惨叫倒地,沈砚之补上一刺刀,了结了他。
战斗持续了
>>>点击查看《关山风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