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武昌已克,但“新中国“在哪里,沈砚之越来越看不清了。
自去年以来,革命阵营内部的裂痕日益加深。国民党右派在赣州杀害总工会委员长陈赞贤,在九江捣毁国民党市党部,在安庆围攻省党部——桩桩件件,矛头直指地下党人和国民党左派。沈砚之不是地下党员,但他看得明白:这些人要杀的不是“**“,是“革命“。革命若只革掉皇帝,不革掉地主豪绅和军阀的命,那与辛亥革命有何区别?
他合上日记,吹熄油灯。
外面雨又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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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日夜,总攻开始。
赣江江面上,数百艘民船趁着夜色悄然离岸。第七军的正面强渡如期展开,对岸顿时枪炮齐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在南汊方向,沈砚之亲率两个营的兵力,分乘四十余条渔船和渡船,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对岸划去。
江水冰冷,船身颠簸。沈砚之坐在第一条船上,手持驳壳枪,目光紧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江岸。雨点打在江面上,噼啪作响,恰好掩盖了船桨入水的声音。
“军长,前面就是沙洲。“撑船的老乡低声说。
沈砚之点头。按照计划,船队将在沙洲南侧稍作停顿,等东岸的机枪掩护开始后再全速冲滩。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船只影影绰绰,像一串黑色的幽灵,在江面上无声滑行。
突然,对岸闪过一道火光。
不是探照灯——是枪口的火焰。
“砰!“一声清脆的步枪声划破雨夜。
紧接着,机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起来。孙军的碉堡开火了。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白色的水柱。沈砚之猛地趴下,大喊:“散开!靠岸!“
船队立刻分散。但江面太窄,四十多条船挤在一起,目标太大。孙军的机枪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在黑暗中收割生命。一条船被击中,船上的士兵落入水中,在冰冷湍急的江水里挣扎了几下,便被漩涡吞没。
“东岸火力呢?!“沈砚之大吼。
回答他的是南汊东岸骤然响起的机枪怒吼——罗炳乾的掩护火力终于到位,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对岸的碉堡。孙军的机枪哑了片刻,但很快,江面上的炮艇探照灯亮了,刺眼的白光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冲!“沈砚之从船底抄起一把步枪,对准探照灯的方向扣动扳机。
船身猛地一震——炮弹落在附近,水柱冲天而起,浪头几乎将船掀翻。沈砚之被甩到船舷上,肩膀撞在硬木上,剧痛钻心。但他咬牙撑住,重新站起来,大喊:“快划!离岸还有五十米!“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船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搁浅了。沈砚之第一个跳下水,江水没到胸口,冰冷刺骨。他端着枪,踩着水底的卵石和泥沙,向岸边冲去。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跳船,呐喊着冲上滩头。
碉堡里的孙军重新开火。沈砚之感到左臂一热——子弹擦过,血立刻涌出来,混在雨水中,被江水冲走。他顾不上包扎,借着黑暗和混乱,带着十几个人摸到了碉堡的侧后方。
“手榴弹!“他低喝。
两枚木柄手榴弹飞出,在碉堡射击孔里爆炸。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冲上去!占领碉堡!“
士兵们蜂拥而上。碉堡里的孙军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个举手投降。沈砚之靠在碉堡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雨水顺着帽檐淌进领口,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爬上碉堡顶部,用望远镜向四周扫视——南汊登陆场一片混乱。四十多条船,只有不到二十条成功靠岸。江面上漂浮着木板、尸体和翻覆的船只。东岸的掩护火力已经减弱——罗炳乾的弹药快打光了。
而对岸,孙军的增援正在赶来。远处的公路上,车灯连成一线,那是孙传芳的预备队——一个旅的兵力,正沿着赣江大堤向登陆场压来。
“韩烈到了没有?“沈砚之问身边的传令兵。
“韩团长那边还没有消息。蛟桥方向有枪声,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人。“
沈砚之咬紧牙关。计划的第一步——渡江——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总算完成了。第二步——韩烈奇袭蛟桥——是决定性的。如果韩烈能按时拿下蛟桥,切断南浔铁路,孙军的援军就被堵在城外,登陆场就能稳住。如果韩烈失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0章东进受挫,南昌城下血染赣江(第2/2页)
他不敢想。
“传令——所有上岸人员,就地构筑防御工事。把碉堡里的机枪拆下来,架在江堤上。孙军的援军最多半小时就到。“
士兵们开始挖掘掩体。没有铁锹,就用刺刀、用钢盔、用双手。泥水混着血水,在赣江大堤上挖出一道道简陋的战壕。
沈砚之撕下一条衣襟,草草包扎了左臂的伤口。他站在大堤上,看着江对岸——东岸的火光已经暗淡,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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