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傅说到做到。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他带着韩栀和林瑶上了后山的料池。
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成片成片的青檀林,树皮泛着青灰色的光。
曹师傅走得很快,蓝布衫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小旗。
林瑶紧跟在后,运动鞋早看不出原来的白色,裤子膝盖处沾着泥印。
她没一句抱怨,只是用手机备忘录飞快地记着。
青檀皮要在山上晾晒三个月,再浸泡、蒸煮、踩料、打浆,每一道工序都慢得让人着急。
韩栀走在最后,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料池里泡得发白的檀皮,半坡上摊晒的草料,还有曹师傅蹲在池边用一根木棍搅动浆液时,小臂上绷起的青筋。
那几天,曹师傅几乎没怎么主动跟她们讲理论。
他只是从早到晚地干,任由两个姑娘跟在后面看。
砍料、浸料、蒸煮、漂洗、捣浆、抄纸、压榨、晾晒……
韩栀看着那些原本粗粝的树皮和草秆,在曹师傅手里变成一池乳白色的浆液,又从浆液变成一张张薄如蝉翼的纸。
最有意思的是抄纸。
一个长方形的竹帘,往浆池里一沉一捞,多余的水从帘缝里漏下去,帘上就留了一层薄薄的纤维。
曹师傅把竹帘翻过来,将湿纸轻轻覆在旁边的纸垛上,又去捞下一张。
韩栀蹲在旁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觉得那动作像极古老的仪式,一下一下,不厌其烦。
林瑶问:“曹师傅,您觉得这纸和人是什么关系?”
曹师傅正弯腰抄纸,头也没抬:
“纸有命。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什么天气下什么料,什么水出什么纸,急不来。”
他直起身,把帘子上的湿纸码好,才看了林瑶一眼,
“你们年轻人现在做什么都快,就以为天下事都该快。
可有些东西,快了就是不行。我老头子这辈子,就信这个。”
林瑶把这句话记下来,说:“这就是我们想拍的——快时代里的慢功夫。”
曹师傅没接话,又弯腰去抄下一张。
韩栀看见他笑了一下,说明他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
第三天夜里,山里的月亮特别亮,照得院子里的纸垛泛着银光。
三人围着一张矮木桌吃腌笋下面,曹师傅喝了半碗自酿的米酒,话比前几天多了些。
他说他年轻时也用过机器纸,快是快,但那种纸没“骨”。
手工纸放百年都不坏,机器纸几十年就脆了。
“纸寿千年,”他敲了敲碗沿,“讲的就是这个。你用手工纸写字,字是有根的。机器纸……字浮着。”
第四天离开的时候,曹师傅站在村口那棵老樟树下,怀里还抱着一叠刚晒好的宣纸。
他把那叠纸递给韩栀,说:“你们要是真想拍,就来吧。让年轻人看看这老东西还是是有点意思的。”
林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韩栀双手接过纸,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曹师傅又补了一句:
“别乌泱泱一大堆人来,我闲吵。我能干我的,你们拍你们的。别让我摆样子,我不会。”
韩栀说好。
回程的山路上,韩栀的手机断断续续恢复了信号。
沈让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有前两天发来的:“山里路难走,到了定位发一个。”
有昨天发来的:“几天不吃我做的饭,回来给你补。别饿瘦了。”
今天又跟了一条:“再不回消息,我就直接杀过去了。”
韩栀一条条看完,嘴角慢慢弯起来,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回来了。别杀。”
假期结束回到海城,第二天上午,季淮南的电话来了。
他上来就笑,笑里带着一股子投资圈老狐狸的兴奋劲:
“之前接触的星芒内容平台负责人看到青柠发的那条缂丝视频,觉得挺有意思。
正好星芒现在在布局文创板块,想找一些有文化属性的内容方合作,一起做非遗文创和联名产品。”
他说他已经跟对方简单提过青柠和望舒的资源,对方很有兴趣。
问韩栀有没有空回京一趟,跟星芒的负责人见个面,把方向和权益梳理一下。
“星芒?”韩栀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之前接触过,不过后面不了了之了。
那是一家从图文内容起家的头部平台,这两年在新消费和文化领域动作频频。
用户以年轻女性为主,和青柠的内容调性恰好契合。
如果真能达成合作,青柠在内容版权、IP孵化和文创联名上的路子都能打开,比纯粹做短视频传播更宽。
她想了想,说:
“可以,但我得先跟林瑶碰一下,让她把青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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