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程野已经喝得有点上头。
扒着沈让的车窗说了一堆“下次再约”“韩总再见”的胡话,被沈让一句“回去醒酒”给塞了回去。
韩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还残留着饭馆带出来的淡淡海鲜味和沈让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
车子驶出斜街,拐上人民路。沈让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解了锁递过来:
“程野那小子一直发消息轰炸,手机震得我腿麻。帮我看一眼他发什么。”
韩栀接过手机,没急着看,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合适吧?万一哪个女下属或者红颜知己发信息让我看见了,多不好。”
沈让从后视镜里回看她一眼,嘴角勾着,语气却异常认真:
“你就别打趣我了。有领导你,哪还看得见别人?”
“油嘴滑舌。”
韩栀哼了一声,低头滑开屏幕,点进程野的对话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她一条一条往下看,脸上的表情从玩笑渐渐淡了下去。
“高官+女大学生?”
“沈哥,你会玩呀!”
“还得是沈哥你,韩栀那样的我可驾驭不了。”
“沈哥,韩栀身边有没有适合我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我也想谈大学生。”
屏幕上的字不大,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韩栀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机放回中控台,没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忽然抽走了一层,安静得有些发紧。
沈让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还没察觉到她的沉默,随口问:
“他有什么事吗?”
“靠边停车。你自己看吧。”韩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说完就去拉车门,“我下车透个气。”
沈让把车缓缓靠到路边,还没停稳,韩栀已经推门下去了。
她站在路旁一棵梧桐树下,背对着车,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没有走远,也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饭馆里拿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
车里,沈让拿起手机,点开程野的对话框。
只看了几行,他额角的青筋就跳了一下。那些字眼像一排排倒刺,扎得他眼睛发疼。
他鲜少真正动怒。
官场上那些明枪暗箭、推诿扯皮,他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最多在心里骂一句“蠢货”。
但此刻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股火从肺腑里直冲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窗降下一半,让夜风灌进来。
然后他拨通了程野的电话,手机贴在耳边,目光透过半开的后车窗,落在路边韩栀的背影上。
她没走远,就站在树影里,单薄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沈让知道她听得见。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起来。程野醉醺醺的声音带着笑:“沈哥,咋了?到家了没?我跟你说的——”
“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沈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进手机里。
程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你认识我沈让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搞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他妈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你跟我说我包养女大学生?”
沈让的语速比平时快,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像暴风雨前贴着地面滚来的闷雷,
“你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未来嫂子。未来妻子。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程野结结巴巴地开口:“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沈让冷笑了一声,
“你拿她的身份开玩笑?拿我看重的人开玩笑?程野,你凭什么?她用得着靠我?她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她一个人在海城,从零开始,开书店、做投资、搞非遗,每件事都做得比你我漂亮。
她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没靠过任何人。你倒好,一句‘高官加女大学生’,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成了那种关系。你有资格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剩程野粗重的呼吸声。
沈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声音沉下去,却比刚才更重:
“她是我千求万求求来的。我小心翼翼对待的人。我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你他妈隔着屏幕给我扔这种话。
程野,你认识我这么多年,见过我这样对谁?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别拿圈子里那种高人一等的眼光看她。
她比我们谁都干净,谁都努力。以后你也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如果你心里还是这种想法,以后就别再说是我沈让的兄弟。我丢不起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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