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京都飘着细雪。
沈让的航班落地时天刚亮,他在回西山的路上,给韩栀发了条消息:
“到京都了。中午偷偷约个饭?想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韩栀才回:“不约,有正事,别耽我拔刀。”
沈让盯着这行字,靠在后座上,又好气又好笑。
拔刀——她最近的新口头禅,跟韩行舟学的。
她倒是学得快,转头就用在他身上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伤心。”
韩栀没回。
沈让盯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苦笑了一下。
他沈让在京都圈子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人想约他吃饭都排不上号。
他倒好,眼巴巴地改了航班提前飞回来,结果人家理都不理。
行吧,不约就不约。
他总不能真去老宅门口堵她,那死丫头非跟他翻脸不可。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对出司机说:“不去西山了,去什刹海。”
中午,什刹海旁边一家涮肉馆里,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季淮南、傅则和陆远舟围坐一桌。
沈让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羊肉,表情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季淮南和陆远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从沈让进门那一刻起他们就看出不对劲了。
这人平时在饭桌上沉稳从容,就算不说话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今天倒好,坐下就开始走神,别人聊什么他都只回一个“嗯”,羊肉涮老了也没发现。
季淮南端起酒杯,决定打开这个僵局:“沈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工作不顺?新区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工作。是有人不识好歹。”
季淮南挑了挑眉,和傅则对视一眼。
傅则嘴里塞着一块毛肚,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个姓韩的?”
沈让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傅则差点噎住。他只是随口一猜,上次在京都吃饭,沈让看韩栀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沈让连掩饰都没掩饰。
“兄弟,”季淮南放下酒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
“你这个状态,我上次见还是你在西部挂职的时候。不过那次是工作压力大
这次好像是一个人生闷气。她说她忙。你约不到她,就自己生闷气?”
“她不是忙。她是故意的。你们知道她怎么说的?
‘别耽我拔刀’。这什么话?跟我吃饭就是耽误她拔刀?”
傅则差点笑出声,被陆远舟用眼神制止了。
但为时已晚,季淮南已经开始笑了:
“确实是那丫头的风格。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最近确实忙。
非遗那个项目刚启动,要跟好几个平台谈合作,事情确实不少。”
沈让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怎么知道她在忙什么?”
季淮南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试图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带过去:
“前两天她约我喝了杯茶,聊了聊项目的事。不是私事,是正事。”
“正事?”沈让把筷子搁在桌上,
“她zai京都,我约她吃饭都是闭门羹。她跟你有正事?行,那你说说,什么正事?”
季淮南在心里暗骂自己多嘴。
韩栀找他牵线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可沈让现在这个状态让他本能地觉得,任何关于韩栀的消息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正要开口,傅则这个没有眼色的已经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不知道?韩栀今晚约了季哥吃饭,还约了引力的周总监。谈项目合作的事。”
沈让的目光缓缓转向季淮南。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但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是醋意还是委屈的东西。
韩栀拒绝了他,却约了季淮南。
“晚上在哪里?”沈让问。
语气很平静,但季淮南太了解沈让了,越是在意的事,他越不会暴跳如雷。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答案。
“什刹海。就是我们常去的那家茶馆。沈哥,韩总约我真是公事”
“我也去。”沈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沈哥——”
“放心,不是去砸场子。你们谈你们的正事,我在旁边喝茶。她不是装不认识我吗?
行,那我就当偶遇。怎么,茶馆是你季淮南开的?我沈让不能进?”
季淮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沈让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晚别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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