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算了,不跟她计较。
她不让公开,那他就不公开。可她没说不让偶遇。
他站直身体,走到厨房打开调料柜,确认里面有一瓶刚开封的酱油。
然后他把那瓶酱油拿出来,拧开盖子,倒进洗碗池。
倒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把空瓶子放在岛台上,去卧室换了身便装,又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他拿起那个空酱油瓶,推开院门,朝12号走去。
12号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火锅的香气,隐约能听到韩行舟爽朗的笑声。
沈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你好,在家吗?我是隔壁17号的邻居。我家酱油没了,可以借用一下吗?”
他的语气礼貌又随意,像任何一个在晚餐时间敲开邻居门的普通住户。
来开门的是韩行舟。
他手里还拿着漏勺,围着苏暮云上次送给韩栀的碎花围裙,身上一股火锅味,门一拉开,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韩行舟愣了一下。
面前这张脸他见过
在京都。
那是前年过年,在沈家西山书房,沈老爷子拉着他在旁边喝茶。
指着进来的年轻男人说“这是我们家沈让”。
当时沈让刚从海城回京述职,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和此刻眼前这个穿着黑色便装、手里拿着空酱油瓶的人判若两人。
韩行舟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认人的本事已经刻进了本能里。
“沈先生?”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惊喜。
沈让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偶遇故人”的意外。
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恍然。
“韩行舟?真巧,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妹家!我调休攒了长假,来找她玩几天。”
韩行舟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把门拉开,“沈先生住隔壁?”
“对,17号。搬来有一阵子了。”
沈让举起手里的空酱油瓶。
“本来在做饭,发现酱油用完了。不知道你们这边方便不方便借一点。”
“借什么借!正好我们在涮火锅,沈先生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韩行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
他不是不知道沈让是谁。
正是因为他太清楚沈让是谁,才会这么热情。
他深知沈让和自己不一样。
他在西部基层摸爬滚打,是在泥土里滚出来的。
而沈让走的是一条更正统的培养路径,年纪轻轻就是现在这级别,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韩家虽然不攀附权贵,但在合理范围内结交人脉、维护关系网,是每一个在体制内生活的人的本能。
沈让适时地表现出适度的犹豫:“不会太打扰吗?”
“不打扰!进来进来,锅刚开,肉还没下呢。”
韩栀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淡:
“沈先生不嫌弃,那就一起吧。”
沈让的目光越过韩行舟的肩膀,落在站在岛台旁边的韩栀身上。
她正在拆一盒虾滑,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真正的不速之客。
沈让收回目光,对韩行舟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那就叨扰了。”
他跨进门槛,把空酱油瓶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韩栀正好从岛台边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韩栀抬起眼,背对着韩行舟,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干净利落,意思分明。
你演,你接着演。
沈让面不改色,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装不熟是吧?行,陪你装。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枸杞和红枣,手切羊肉在汤里翻了个身就变了色。
韩行舟坐在主位上,围裙还没摘,拿漏勺捞着刚下锅的毛肚,一边捞一边给沈让倒酒。
“沈先生,真没想到你住海城。
刚才开门看到是你,我还以为我在西部待太久产生幻觉了。
你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今年春天。”沈让接过酒杯,“新北区。”
“新区好。新区有活力,比我们那边强。”
韩行舟端起杯子和沈让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问,
“你住17号多久了?怎么会跟韩栀成邻居的?”
“家里老爷子安排的住处。搬过来之后发现韩栀也住这条巷子。
不过平时各忙各的,见面不多。偶尔在巷口碰到会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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