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前两天,韩栀接到了林若秋的电话。
二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
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海城冷不冷、梧桐巷的暖气烧得热不热。
寒暄过后才切入正题。
韩行舟今年调休攒了长假,假期比往年都宽裕,想来海城玩两天,然后兄妹俩一起回京都过年。
“栀栀方便吗?”二婶问。
“行,到时候我去接机,然后我们一起回京都。”
两天后,海城机场到达大厅。
韩栀穿着苏暮云新做的藏蓝色羊绒大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在意,只是站在接机人群外围,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上打着两个字:韩行舟。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到达口晃出来。
深灰色羽绒服,背着个旧帆布包,皮肤比夏天时更黑了,人也更瘦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几分痞气,几分锐利。
韩行舟走出通道,目光在接机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韩栀身上。
他大步走过来,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只是伸出右手在她头顶比了比。
“怎么回事?半年了还没长个儿?我在西部吃的面条都比你吸收得好。”
韩栀面不改色,“你的身高也没变。”
“我是成年人,骨骼闭合了。你还有发展空间。”
韩行舟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你一个人来的?你那书店那么火,没给你配个司机?”
“我的书店不是上市公司,没有司机这个岗位。走吧,车在停车场。”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韩行舟一路上嘴没停,说海城的空气比西部湿润多了。
难怪她皮肤一直那么好,又说这机场修得不错,比他们那边强。
韩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到停车场,韩栀按下车钥匙,那辆黑色帕萨特闪了两下灯。
韩行舟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停在车头前,盯着那块车牌看了好一会儿。
“海A00006。
行啊韩栀同志,以后跟你混了。
爷爷这车牌都让你用了,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摸一下这牌他都拿拐杖敲我手。
现在倒好,直接挂你车上了。
羡慕嫉妒恨呀。”
“你要?摘下来给你。”韩栀拉开车门。
“别。”
韩行舟也坐进副驾驶,把帆布包往脚边一扔,系好安全带,
“这车牌在京都挂了几十年,谁不知道是老爷子的。我一个在西部基层混的,挂这个牌回去,第二天就被纪委约谈话。
你见过哪个基层干部的车挂00006的?
到时候我说‘我爷爷给我的’,人家问‘你爷爷谁’,我说‘韩景山’。
那我还低调个屁。
这车牌在你身上是护身符,在我身上就是一把刀。刷刷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完。”
“知道就好。”韩栀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韩行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海城冬日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和广告牌,忽然问:“你平时开这车去学校?”
“嗯。”
“同学什么反应?”
“刚开始有人拍照,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海大的学生心理素质这么好?”韩行舟不太相信,但也没追问。
他靠在座椅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伸了个懒腰
“反正我是不敢开这个牌。
我那辆破桑塔纳挂的是普通牌照,开出去谁也不知道我爹是谁。挺好的,省得应酬。”
韩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说“挺好的”时语气轻松,但她知道他在西部的日子一点也不轻松。
基层工作的强度和复杂程度是外人无法想象的,他一个人扛了好几年,从来没跟家里抱怨过一句。
兄妹俩都没有再说话。
车里的音响放着吉雅上次硬塞给韩栀的蒙古语歌,悠扬苍凉的呼麦在车厢里回荡。
韩行舟听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韩栀说是室友给她的蒙古歌。
韩行舟说你这室友品味不错,比你在京都听的古典乐有意思。
车子拐进梧桐巷,停在12号院门口。
韩行舟下车,站在巷子里左看右看,打量着那棵伸出院墙的桂花树。
青砖院墙,生了铜绿的门牌号,忽然感慨起来:
“这就是你一个人住的地方?比我在西部的宿舍强多了。
我那宿舍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鼠在屋顶上跑马拉松。
你这倒好,民国老洋房,带院子,门口还有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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