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栀到杭城时,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的杭城比海城更冷几分,风从西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寒意。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站,自己打了辆车直奔公司。
车窗外,杭城的夜景流光溢彩。
这几年电商行业的爆发式增长把这座古城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余杭区那些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韩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前世的时间线。
传统电商从二零零九年开始全面增长,到二零一六年已经进入成熟爆发期。
两大平台强争霸的格局基本稳定,中小电商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
直播电商是另一条赛道——
2016才刚刚萌芽,淘购直播上线不到一年,快视和音闪还在短视频领域厮杀,尚未全面切入电商。
真正的爆发要等到2019年,头部主播单场破亿的销售额会在那一年成为常态。
直播电商从“可有可无的补充渠道”一跃成为“所有品牌的标配”。
现在是2017年末,距离那个临界点还有不到两年。
她看重的不是已经杀成红海的传统电商,而是直播电商和跨境电商这两条即将起飞的赛道。
直播电商是前端流量入口,跨境电商是后端供应链延伸,两者结合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杭城这家做直播供应链的公司,正是她布局前端的关键一子。
公司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气氛僵到了冰点。
两个联合创始人分坐在长桌两端,各自带着自己的律师。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创业初期的惺惺相惜,只剩下戒备和算计。
分歧的焦点是公司战略方向。
创始人方宇坚持深耕传统电商代运营,认为直播电商是虚火,烧钱换流量,迟早要崩。
联合创始人陈维则押注直播赛道,认为传统代运营的天花板已经到了,不转型就是等死。
两人从战略分歧吵到股权分配,从股权分配吵到用人权。
最后陈维拍桌子说要拆伙,方宇冷笑着说“拆就拆,谁离了谁活不了”。
韩栀在这个节点被秦川叫来。
川栀资本在这家公司的A轮融资中占了不小的股权份额。
如果创始团队真的分家,公司估值至少腰斩,投资款打水漂的概率超过六成。
韩栀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吵了好几轮。
她没有急着翻开任何文件,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透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和在望舒跟客人聊天时没什么区别:
“听说你们要拆伙?”
“韩总,这不是我想拆——”陈维先开口。
“谁想拆不重要。”
韩栀打断他,目光从两个创始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方宇身上,
“方总,你的传统代运营业务,今年前三季度的毛利率是多少?”
方宇被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百……百分之三十左右。”
“百分之三十二点七。”
韩栀报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数字,“陈总,你负责的直播业务呢?”
陈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刚起步,还在亏损。”
“亏损多少?”
“前三季度累计亏损大概两百万。”
“两百一十六万。”
韩栀又报出了更精确的数字,然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方总赚钱,陈总烧钱。
赚钱的人觉得烧钱的人在挥霍,烧钱的人觉得赚钱的人太保守。
这就是你们要拆伙的根本原因。
可你们有没有算过一笔账——如果把传统代运营的现金流和直播业务的用户增长数据合并在一起看,
这家公司的整体价值是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两个创始人面面相觑。
韩栀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她昨晚熬夜做的模型,把屏幕转向两人。
那是一个基于两种业务线不同增长情景的估值模型——
保守情景、中性情景、乐观情景,每一种都标注了对应的市场增速、用户获取成本和复购率。
“传统代运营是现金牛,稳定但不性感。
直播业务是增长引擎,烧钱但代表未来。
你们两个不是敌人,是互补。
拆伙之后,方总你拿着赚钱的业务可以再撑个三年,
三年后传统代运营的市场份额会被直播和社交电商蚕食到什么程度,你比我清楚。
陈总你自己去做直播,没有现金牛支撑,下一轮融资能撑多久?
现在的投资人对烧钱换增长的容忍度已经比去年低了很多,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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