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梧桐叶黄透了,一片一片打着旋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响。
韩栀的名气也像这梧桐叶,从枝头最显眼的位置悄悄落了下来。
不再被每一个人仰头注视。
她照常上课,照常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照常在课间低头回秦川的消息。
同学们渐渐发现。
这个被论坛炒得沸沸扬扬的“关门弟子”、“望舒创始人”。
其实和传闻里那个“高冷学霸”、“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不太一样。
她上课笔记上的字迹不拘谨,偶尔会在空白处画几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草书。
在食堂吃饭时自己端着盘子找空位,不会刻意远座。
她被人拍到在图书馆书架之间盘腿坐在地上翻文献,脚边堆着好几本厚重的外文原著,嘴里还咬着笔帽。
那张照片被人发到论坛上,标题是
“你们要的韩栀学姐,图书馆野生状态”。
评论区一改之前的风向,变成了大型表情包创作现场:“这不就是考试周的我吗?”
“她咬笔帽的样子跟我一模一样!”
“原来学霸复习也这么狼狈,我突然有信心了。”
她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真的没有多余精力去维持一个“校园名人”的人设。
她太忙了。
忙着川栀、青柠、暗线和望舒的书架之间穿梭。
忙着周末在沈让的厨房里跟他抢最后一只螃蟹。
把每周的时间精确到小时。
那些多余的社交、多余的应酬、多余的曝光,对她来说都是需要被优先精简的成本。
久而久之,同学们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方式。
不再有人追着她问“望舒什么时候开分店”,
不再有人在经管楼门口堵着她递花,
不再有人在她吃饭时偷偷拍她的侧脸。
他们只是在碰巧遇见时点点头,喊一声“韩栀同学”,她回一句“早”,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教室。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被挂在论坛首页的“韩栀”。
变回了金融系大二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上课、下课、泡图书馆、偶尔在食堂被认出来时会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菜。
有一件事,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发现辅导员对她的态度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是更微妙的、渗透在日常细节里的变化。
比如上次交社会实践表,她因为忙川栀的事迟了两天
以前辅导员会发消息催她,语气严肃地说“韩栀同学,你的表格还没交,请尽快补齐”。
这一次辅导员只是在微信上轻轻问了一句“社会实践表最近有空交一下就好”。
再比如有一次在行政楼碰到,辅导员主动问她最近忙不忙,说学业压力大的话可以多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韩栀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却没往深处想。
直到这次杭城出差。
周三下午,韩栀收到秦川的消息。
杭城那边的电商代运营公司出了点问题——
他们之前投资的一家做直播平台的初创公司。
创始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两个联合创始人闹分家,需要股东出面协调。
秦川人在深圳做尽调,分身乏术,问她能不能跑一趟。
她看了看课表——周四有两节专业课,周五有一节选修。
周四的专业课不能落,但周五的选修可以自己补上。
她决定周四下午出发,周五在杭城处理完事情,周六回海城,不耽误下周一上午的研讨会。
她提前去行政楼找辅导员签假条,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去杭城处理“个人事务”,如果需要可以提供相关证明。
辅导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平时说话语速很快,签字时眉头总是皱着,像是随时在处理一堆棘手的行政事务。
韩栀站在办公桌前,把假条递过去,刚说了句“老师,家里有点急事”
辅导员就已经拿起了笔,甚至没有多问。
“去外地?”
“杭城。”
“家里的事要紧,安全第一。
这几天假够用吗?需要多批几天不?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不用跟我客气。”
辅导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关切和客气之间的笑容。
韩栀愣了一下。
她认识这位辅导员一年多了,对方工作从来不是这种风格。
上次她请假去申城谈项目,这位辅导员还皱着眉头追了句“创业也不能耽误学业”。
“不用了,谢谢老师。”她不动声色地回答。
“行,假条放这儿吧,我帮你交教务处。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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