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让的飞机回了海城。
登机前他发了条微信,措辞简短:
“我回海城了。你在京都有事打电话。”
韩栀收到消息时正在招待所楼下的早餐摊买豆浆。
油条在铁锅里滋啦作响,她单手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咬了一口刚出锅的油条,烫得倒吸一口气。
三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韩栀来说,够了。
研修班的课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上午是宏观经济政策讲座,由发改委那位副院长主讲。
下午是产业规划与金融监管的分组研讨。
三十个来自全国顶尖高校的学生被分成六组,每组围绕一个政策议题做专题研究。
第一次讨论时,博士师兄主导了分析框架,引用了十几篇国内外文献,思路清晰得让人无从反驳。
韩栀在第二次讨论时提出了一条他没有想到的论证角度。
她用了几个数据点,直接拆解了他框架中的一个薄弱环节。
讨论结束后,博士师兄私下问她:“你本科跟哪位导师?”
她说周秉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难怪。”
晚上是自由讨论和社交时间。
研修班的学员里有一半是京大本校的,另一半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高校。
白天在课堂上是竞争对手,晚上在招待所的天台上就成了聊得来的朋友。
有几个同学拉她去逛京都的夜市,她跟着去了一次。
在南锣鼓巷吃了一碗炸酱面,又去什刹海划了半小时船,然后她婉拒了后续邀约。
她的晚上有更重要的事。
季淮南第一个约她。
他发来一份淮南资本今年的硬科技行业研究报告,问她想不想去他办公室聊聊。
韩栀第二天傍晚就出现在淮南资本位于金融街的会议室里。
他让人准备了两杯手冲咖啡和一整面白板,原定一个小时的交流延长到三个多小时。
秦川是从财务模型反推技术价值,季淮南是先画技术路线图再找价值洼地。
“你的投资框架和秦川能形成完美互补,”韩栀在白板上补了一个箭头。
“他做估值闭环,你做技术图谱,如果在关键节点对齐,川栀和淮南可以合作。”
季淮南表示下次海城见面时双方团队正式对接,被韩栀拒绝了。
比起团队的正式对接,她更想先看到季淮南过去五年所有硬科技投资案例的复盘报告。
陆远舟是在一个工作日的午餐时间见的面,约在科技部附近一家安静的涮肉馆。
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枸杞和红枣。
陆远舟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塞进衬衫口袋,看起来比上次饭局时放松得多。
他告诉韩栀量子计算专项的申报指南内部已经定稿。
正式发布窗口就在最近,并提到了几个被纳入第一批重点支持方向的技术指标。
韩栀逐一记下,当天晚上就把消息同步给了秦川,让他加速推进合肥项目的尽调。
傅则的洁清间在京都北五环外一栋不起眼的老楼房里,楼下是物流仓库,楼上藏着国内最顶尖的存算一体AI芯片研发团队。
他带她参观了整个研发流程,从光刻到刻蚀到封装,每一个环节都讲得事无巨细。
最后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架构图,跟韩栀讨论存算一体架构的功耗瓶颈和商业化路径。
韩栀指出建议团队先锁定两三个有明确需求的大客户做联合开发,而不是试图做一个通用芯片去跟同品类竞争。
傅则把她送到楼下,感慨自己要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起码能少走两年弯路。
韩栀说现在认识也不晚,川栀下一期基金会重点关注存算一体赛道。
傅则笑了一声,伸出手说了两个字:“等你。”
白天上课,晚上聊项目。
周末回爷爷那。
窗外的知了声声嘶鸣,书房的空调嗡嗡地响着,老座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说了一句和过年时完全不同的话:“我之前跟你说六年。现在我觉得,也许四年就够了。”
韩栀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四年还是六年,她不在乎。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最后一周,研修班结业。
韩栀所在的小组的专题报告被评为优秀。
结业仪式上,那位副院长亲自把证书递到她手里,说了一句“周秉儒关门弟子,果真不一般”。
韩栀接过证书,微微欠身。
回海城前,韩栀又去了一趟老宅。
韩景山没有多留她,只是在院子里送她上车时,说了一句“到了海城打个电话”。
林若秋给她塞了一袋子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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