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韩栀沿着梧桐大道往校门口走,路灯还没亮。
只有天际残留的一抹灰紫色余晖落在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处理完渣男的事,她对林瑶说的是“我去书店看看”。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需要去一个有光、有书、有茶的地方坐一坐,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旧事压下去。
在书房露台上坐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收拾东西下楼,跟陆秋白打了声招呼,推开望舒的门走了出去。
人民路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一两对散步的情侣从她身边经过。
她没有开车,想走一段路,让晚风把脑子里那些旧账都吹散。
快走到梧桐巷口时,一辆黑色奥迪从她身后驶过来,车速不快。
车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板路上,越拉越长,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沈让的脸。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比平时更随意,看起来像是刚加完班。
公文包放在副驾驶位上,后排座椅上还摊着几份文件,显然这一天还没结束。
“韩栀?”
他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韩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沈让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她面前,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客套寒暄,只是安静地端详了她片刻,然后开口:
“我工作了一天,还没吃晚饭。韩小姐赏脸,陪我一起吃个晚餐?”
韩栀看着他。
他的语气很轻,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她今晚状态不对。
他也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用了一个最不给人压力的方式,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吃顿饭。
“好。”她听见自己说。
沈让带她去的不是那种需要预订的高级餐厅,是梧桐巷附近一条小巷子里的大排档。
巷子很窄,头顶拉着几根电线,路灯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炽灯泡,飞蛾在光晕里扑棱棱地打转。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看见沈让就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
“沈老板又加班”,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家炒花蛤是一绝。”
沈让拉开塑料椅让她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下。
“我上次来,一个人吃了三盘。”
“三盘?”
韩栀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对。老板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我说没有,就是馋。”
韩栀被逗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真实,像是从胸口某个被闷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透了口气。
沈让拿起那张过了塑的菜单,没有问她吃什么,只是点了几个菜。
炒花蛤、蒜蓉空心菜、椒盐虾、一盆海鲜粥。
点完把菜单还给老板,又转头问了一句:
“要啤酒吗?”
“你开车。”
“车可以停这儿,明天再取。不过你不喝酒也无所谓,我喝粥。”
他倒了两杯大麦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动作随意得很。
菜上得很快。
花蛤是用干辣椒和蒜蓉爆炒的,端上来时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辣味混着海鲜的鲜甜直往鼻子里钻。
韩栀夹了一只,花蛤的火候恰到好处,肉质弹嫩,酱汁挂在壳上,舔一口都是鲜的。
“好吃。”她说。
“我说的没错吧。”
沈让自己也夹了一只,熟练地用筷子挑出蛤肉,吃完又夹了一只。
“你怎么发现这家店的?”韩栀问。
“刚搬来那天晚上,搬家公司迟到了三个小时。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边有炒花蛤的味道,就顺着味道找过来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大麦茶,语气自然得像在讲一个长途旅行中的小插曲,而不是在说搬家当天的狼狈。
“来了才发现,菜单上没有价格,老板说‘看心情收钱’。
当时点了两盘花蛤一碗面,吃完问多少钱,老板看了我一眼说‘你看着给’。
我说我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给,他说那就二十块。
后来我每次来都点一样的,每次他都收不一样的价。
最低十五,最高四十五,完全随机。”
“那今天收多少?”
“看心情。”沈让一本正经,“不过今天带了个新客人来,应该能打个折。”
韩栀又笑了一声。
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坦率,不是那种刻意的真诚,是他压根不觉得需要掩饰什么。
加班到深夜、搬家被耽误、一个人来吃大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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