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的效率很高。
只隔了一天,梧桐巷的业主背景资料就摆在了沈让的书桌上。
报告很薄,但信息量足够。
梧桐巷的住户大多是海城本土的。
老牌实业家后代、文化界人士,以及几位已经退休的市级老干部。
产权变更不频繁,邻里之间保持着老城区特有的距离感——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见面点头,不过问私事。
“有一户比较特别,
12号,去年九月更名。
原房主姓顾,新房主是一位海城大学的学生。
交易类型是买卖,全款付清。
交易后房子做了全面翻新,施工方是古建筑保护协会下面的老工匠队伍,负责人是周望潮。”
沈让端起茶杯,微微抬了下眼。
周望潮他听过,海城古建筑保护协会会长,在文化遗产圈子里声望极高。
一个能让周望潮亲自带队翻修房子的大学生,本身就说明问题。
“那个大学生,”陈树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
“开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是海A00006。
车是十二月提的,4S店代办上牌,系统分配的号段。”
沈让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00006。
他见过那个号牌。
不是在海城——是在京都。
小时候在西山,每逢重要节日,总有一辆挂京A00006的黑色奥迪驶进沈家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父亲都要亲自迎接的韩老爷子。
后来他在京都各种场合里无数次看到过那块车牌:
全国两会期间的驻地停车场、内部招待所门口、老爷子书房桌上那份泛黄的通讯录里。
这是京都韩家的标志。
而现在,同样的数字挂在一辆帕萨特上,停在海城梧桐巷。
00006这个号段从京都挪到海城,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韩景山亲自授意。
“业主登记姓名是什么?”沈让问。
“韩栀。”
沈让怔了一瞬,然后靠进椅背,嘴角慢慢翘起来。
韩栀。
马场上那团移动的蓝色火焰,书店里看德文文献的安静侧脸,同一个名字、同一个人。
他想起马场那天她伏低身体策马过弯的飒爽英姿。
想起望舒书店里她面对陌生人的搭讪不卑不亢、极其专业地跟他分析新北区的产业规划。
他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家的,纯粹被她这个人本身吸引了。
而现在,一个名字、一块车牌,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韩景山的孙女。”他轻声说,语气像在回味一个恰到好处的冷笑话。
沈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想起过年期间回西山,老爷子看似随意地提到“韩家那丫头在海城”。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老战友之间的家常闲话。
现在回头看,从他被安排住进梧桐巷。
再沈老爷子在电话里说“跟韩家多走动走动”。
再到今天这份业主报告——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他家老爷子在布局。
韩景山也在布局。
两位老头子这辈子联手做过很多事——推过改革、顶过压力、在关键历史节点上互相支撑。
如今退下来了,又开始为孙辈搭桥铺路。
默契地把他和韩栀放进同一条巷子里,让他们“自然”地相遇。
他应该生气的——没有人喜欢被安排。
奇怪的是,他一点气都没有。
因为那个被安排到他身边的人,偏偏就是马场和书店里的那个女孩。
如果这是安排,那他只能承认——老爷子们这辈子,终于办了一件让他心甘情愿领受的好事。
“陈树。”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在。”
“不用再查了。以后关于12号的事,一律不用查。”
陈树合上文件夹,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得出来沈让此刻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难得的笑意。
那是他很少在沈让脸上见到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陈树离开后,沈让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巷的街景。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那辆帕萨特正安静地停在巷口车位上,车顶落了几片梧桐叶。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本来还在想,以他的家世,将来婚姻大事多半身不由己。
京都圈子里门当户对的年轻人就那么几个。
最后大概率是老爷子们权衡利弊之后给出一个名单,像签文件一样冷冰冰地敲定。
他从小看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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