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海城,梧桐絮飘了满街。
韩栀在梧桐巷已经住了一周。
回梧桐巷住的决定是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改秦川发来的材料。
改到凌晨一点还在跟秦川打电话讨论投资策略。
挂了电话发现吉雅用枕头蒙着头翻了个身,林瑶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谁大半夜开学术会议”。
只有沈知意那边安安静静。
第二天早上,韩栀发现沈知意比平时多喝了一杯浓茶。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杯浓茶本身就是一句话。
当天下午韩栀就开始收拾东西。
吉雅从上铺探下头来问她是不是要搬走,表情紧张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韩栀说只是暂时回梧桐巷住一段时间。
最近经常熬夜做项目,怕吵到大家,等项目忙完就回来。
林瑶敷着面膜从镜子里看她,
说你这书店老板当得比打工还累,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劝你别开什么书店。
沈知意依旧没说什么。
只是帮她把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来,卷好放进帆布包的侧袋里。
于是她就搬回了梧桐巷。
梧桐巷的清晨比宿舍安静得多。
没有吉雅背单词的声音,没有林瑶在化妆镜前纠结口红色号的声音,没有隔壁宿舍咣咣砸门借洗衣液的声音。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在厨房用老式陶瓷滤杯给自己做一杯手冲咖啡,然后开车去海城大学上课。
那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日常,海A00006的车牌在校园里偶尔还是会引来一两道目光。
但远没有上学期那么频繁——大概是看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每次都把车停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回梧桐巷,窝在书房里和秦川开视频会议。
川栀资本的基金备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秦川在共享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画投资策略框架,韩栀在屏幕这边对着同样的白板做逻辑推演。
两个人经常从下午讨论到深夜,中间她煮两碗面,他点一份外卖,吃完继续吵。
不过今天她给自己放了个假。
周秉儒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秦川飞深圳做尽调,陆秋白发消息说书店一切正常请她放心。
她难得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周末,本来打算去苏暮云那里试试新做的春装。
结果苏暮云打电话来说,她跟周望潮去苏州了——
两人结婚纪念日,周望潮在拙政园旁边的老茶馆里给她订了个座,喝茶听评弹。
苏暮云在电话里有些过意不去,韩栀赶紧说我只是想去看看您,没有正事,你们好好玩。
挂了电话,她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桂花树上新发的嫩叶,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周末。
什么也不用赶,什么也不用安排。
她和自己相处了一整天——洗了床单晾在二楼露台,把书房的书重新按自己习惯的顺序重新排列。
傍晚去巷口买糖炒栗子,回来顺路在昆曲传习所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面咿咿呀呀的笛声。
然后她在巷口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奥迪,不是海A00006那种挂着特殊号牌的低调,是另一种低调。
公务版A6L,车漆黑得发沉,没有挂任何通行证,但那种沉稳的车型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车子停在巷口往里第三个车位,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是长途开过来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从后备箱搬东西,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动作利落干练。
她扫了一眼,没多留意,拐进自家院门。
韩栀不知道的是,那辆车和那个男人,和她很快就会产生交集。
梧桐巷的另一头。
沈让正站在一栋老洋房的院子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面前那栋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房子。
青砖院墙,清水红砖墙面,一棵石榴树种在院子角落,枝头刚冒出嫩红的新叶。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门廊下放着一把旧藤椅,前房主留下的,椅面上还搁着一本卷了边的旧书。
和整条梧桐巷的其他房子一样,安静、低调、有年头。
“老爷子疯了。”他说,语气不像抱怨,更像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没想通的事实。
站在他旁边的陈树——他的助理——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沈家跟了沈让多年,深知哪些话可以接、哪些话只需要安静地听。
“疯了”显然是后者。
“新北区区委副书记,住老城区。每天上班开车穿半个海城,早高峰走人民路堵四十分钟,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沈让转过身看着陈树,“他安排的?”
“是。老领导亲自指定的。”
沈让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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