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海城,梧桐树开始抽新芽。
韩栀站在人民路那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块刚挂上去的榉木招牌。
“望舒”两个字是苏州老匠人纯手工刻的,用的是传统工艺。
字体取自唐代写经体,端正但不刻板,和坚持的整体气质完全吻合。
“不张扬,但耐看,看一百年也不腻。”
过去的将近两个月,从寒假结束前到现在。
这栋原本灰扑扑的旧楼在贺明远、周望潮、苏暮云和顾望四个人的合力推动下,几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蜕变。
周望潮带着古建筑保护协会的老师傅们做木构件修复,月亮门的雕花改了三次才满意。
苏暮云包揽了所有软装面料的最后调整,从窗帘的垂坠角度到茶席的包边针脚,一寸一寸地校准。
顾望的团队则负责了整个项目的进控和品牌预热的推进。
四个人各有各的忙法,但目标从未偏离。
韩栀推开新装的铜框玻璃门,门轴无声地转动。
一楼大厅的挑高空间里,新书推荐的展台已经摆放到位。
周望潮淘来的那批民国海城老宅拆下来的红木书柜一字排开,柜门的铜把手被擦得锃亮。
每个主题书房用月亮门相连,人在其间穿行时,能感受到苏州园林式的“一步一景”。
穿过海派文史书房的月亮门,眼前是古典戏曲书房;
再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东方生活美学书房。
每个书房的藏书都按主题精心挑选过,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暖色灯光下微微闪烁。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海派文献展览空间。
恒温恒湿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嗡嗡的低鸣声像一种耐心的承诺。
展柜的玻璃一尘不染,第一批展品。
海城民国时期的珍贵地方志、老照片和几幅海上画派的小品——已经就位。
每一件展品旁边都配了手写的说明卡片,用的是老式钢笔字,字迹清瘦有力。
韩栀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古典戏曲主题书房的角落里,一件昆曲戏服被精心固定在人形展架上。
那是周望潮从昆曲传习所借来的——月白色的水袖长衫,衣襟上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莲纹,在暖色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温润光泽。
戏服旁边的书架上,一整排都是戏曲理论、昆曲工尺谱和民国海城戏曲演出史料。
再过去是手作工坊区。
几张长条木桌已经摆好,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套工具。
有的桌上摆的是手工宣纸和毛笔,有的桌上摆的是刺绣绷子和丝线,还有一张桌上放着一台小型织布机。
苏暮云答应每周末来带一节刺绣课。
要从最基本的平针绣教起,教年轻人用针线在布料上画出第一片叶子。
三楼露台是最后完成的部分。
小舞台的背景是一面清水红砖墙,灯光打在墙面上,砖缝的纹理清晰可见。
舞台正对面是几排可移动的木质长凳,旁边留出了站立的区域。
再过两个月,贺明远说的那个紫藤花架就会搭起来。
夏天的时候紫藤花垂下来,月光从花穗间漏到舞台上。
苏暮云给每一条长凳都缝了软垫,用的是一块收了二十多年的老蓝印花布。
图案是百子图,寓意生机勃勃。
顾望站在二楼走廊上,手里拿着开业活动流程表,抬头看见韩栀从三楼下来,只说了一句:
“调试都做完了,这是最终版,你看看。”
韩栀接过流程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开业定在下周六下午两点,顾望把整体安排分成三个环节。
先是剪彩和致辞。
然后是由海城昆曲传习所的青年演员带来的昆曲表演。
最后是自由参观和茶歇。
嘉宾名单不长,分量很足:
海城大学校长宋怀诚,昆曲传习所所长,文史馆馆长,以及海城商界和文化界的几位代表人物。
周秉儒也会来。
“周教授自己要求的。”顾望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他说他的关门弟子开书店,他这个当老师的不能不来。”
韩栀把流程表还给顾望:
“没有遗漏了。就等周六。”
周六下午两点,人民路上排起了长队。
不是那种喧闹的、举着手机拍短视频的网红店打卡队伍。
望舒书院的开业仪式按预约制分批入场,每一批只放三十个人。
排队的人很安静,有人手里拿着纸质邀请函,有人背着帆布包,有人戴着老花镜,有穿汉服的年轻姑娘,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韩栀站在门口,穿的是苏暮云给她做的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内侧绣着一枚极小的梧桐叶。
她没有化妆,只是把短发别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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