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园林加书店加雅集。”
周望潮的扇子停在半空中。
苏暮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嘴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顾望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说,”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明显比之前更专注。
“这种模式,市面上有现成的参考吗?”
“没有。”韩栀的回答很干脆。
“现在市面上的书店大概分三种路线。
传统卖书型,利润被电商压得喘不过气。
书店加咖啡型,本质是卖空间的,书只是装饰品。
网红打卡型,生命周期极短,打卡热度一过就凉。
这三个模式都没有真正深耕内容——深耕垂直文化领域的内容。
但海城不一样。
海城有全国最深厚的海派文化积淀,有庞大的古典戏曲民间传承体系,有长三角最活跃的生活美学消费群体。
海城大学周边文化人群众多,却没有一个能承载这些文化内容的空间。这就是空白。”
顾望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没有表态,只是他敲桌面的手指停了——这比任何追问都更能说明他在认真听。
韩栀往下翻了一页,继续展开:
“收入结构也不是单纯靠卖书。
书店加茶饮是基础,手作工坊单独收费,雅集活动收门票。
特殊书房——比如昆曲主题书房、海派文献书房——可以对接课题经费和学者赞助。
另外,空间本身承载的是一种文化体验。
将来可以承接企业定制文化沙龙、小众品牌发布会、高校学术交流活动。
让每一平米都有复合产出,而不是单纯依赖卖书的利润。”
“这比卖书赚钱多了。”
贺明远瞪大了眼,又仔细看了看那张收入结构的图表。
“不过这手作工坊、昆曲现场,这些玩意儿年轻人能接受吗?现在的大学生不是都刷手机看短视频吗?”
“能。”韩栀说。
“正因为年轻人日常被碎片化信息包围,他们对深度体验的需求反而被严重压抑了。
手作、雅集、戏曲,这些不是过时的老古董,是稀缺的沉浸式体验。
问题不在于年轻人不接受传统,在于没有人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呈现。
我做的不只是书店,是一个能让传统文化和年轻人重新接上头的地方。
让他们用手触摸到宣纸的纹理,用耳朵听到昆曲的原声,在园林环境里安静读完一本书。
这种体验,手机给不了。”
周望潮缓缓点头,扇子又摇了起来,这次摇得又慢又稳:
“这个想法好。现在讲文化自信,但真正能把传统文化落到年轻人生活里的空间,不多。
你刚才说的海派文史——具体包括什么?”
“晚清到民国时期的海城文学、艺术、出版史料。
海城本地的地方志、家族史、口述历史。
张爱玲的手稿研究、内山书局的史料整理、民国海城出版物的复刻与收藏。
还有海派书画——吴昌硕、任伯年以降的海上画派文献。”
周望潮的扇子彻底停了。
他盯着韩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贺明远,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这丫头,是真懂。”
韩栀又补充道:
“另外还有一条线——传统文化。琴棋书画诗酒茶花香。
不是空谈概念,是落到具体器物和体验上。
哪块木头适合做古琴的底板,哪种宣纸适合工笔勾线,为什么苏州文人园里必种芭蕉,黄酒和绍酒配什么时节、什么茶点、什么音乐。
这些背后都有一套完整的文人生活哲学,书里找不到标准答案,只能通过经年累月的实践和体悟去感知。”
苏暮云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但很稳:“这孩子,是真的摸到那些东西的骨子里去了。”
她顿了顿,看向韩栀,“你说的这些可不是书本上能翻出来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栀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小时候家里有些熏陶。”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追问。这几位都是老江湖,知道“小时候家里有些熏陶”这句话的分量。
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对传统文化有这种深度的理解和感悟,那“熏陶”她的家庭,绝非寻常。
韩栀抬起头,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
“但想法再好,落地需要条件。眼下最大的困难是选址。
这个地方需要的物业条件很苛刻——面积要大,至少千平,最好有户外空间能做园林。
地段要在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周边要有稳定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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