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放下筷子,第一次在今晚的饭局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韩栀——
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分量的注视。
“你刚才说,能源是周期行业,不是科技行业——这个判断,”
他顿了顿,
“我的投资团队去年做了一个能源行业的深度研究,核心结论和你说的完全一致。
那个报告花了三个月时间,十几个分析师参与。你只用了三句话。”
韩栀端起茶杯,垂着眼睫吹了吹茶叶。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深了,但苏暮云院子里的氛围让她放松了警惕。
这些人不是在试探她,他们是真的在认真讨论问题,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真正懂行的人聊过这些东西了。
“我也是在学校的讲座上听了几位老师的分析,加上自己看了一些报告,不一定对。”
她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平实。
顾望没有再追问。
但他端起酒杯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贺明远一眼。
贺明远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饭局散时,贺明远喝得有点上脸,临走时拍了拍韩栀的肩膀,说下次下棋不能再让着她。
周望潮摇着扇子跟苏暮云道别,说明天让人送两盆兰花过来放院子里。
顾望帮忙收拾桌子,苏暮云让他放着别动。
韩栀也站起来帮着端碗,被苏暮云按住了:“你是客人,坐着。来,衣服的事说完了,这个给你。”
苏暮云手里多了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家居便服。
象牙白的纯棉面料,领口用同色丝线绣了一枚极小的梧桐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和那几件成衣不同,这套便服松松软软,没有腰线,没有结构,只有最舒服的剪裁和最柔软的棉。
“这件不收钱。是送你的。”苏暮云把布包递到她手里,
“你那几件正装是穿给别人看的,这件是穿给你自己的。小姑娘家,回宿舍穿软一点。我看你绷得太紧了。”
韩栀接过布包,垂着眼睫看了看。然后她抬起头,轻声说:“谢谢苏姨。”
“别老谢。”苏暮云摆摆手,“你跟我非亲非故,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嘴甜。”
韩栀把布包收好,站起来准备告辞。
苏暮云送她到门口。
韩栀走出素履衣裳的小巷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西边的云层被晚霞染成淡紫和橙红交织的颜色。
巷口那家糖炒栗子的摊位已经开始收摊了,铁锅里还剩最后一点没卖完的栗子,老板娘见她路过,招呼了一声:
“姑娘,最后一点,便宜卖了。”
她买了一包,捧着热乎乎的栗子,站在路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又甜又糯。
回到宿舍,只有沈知意在。
她坐在窗边看书,见韩栀进来,目光在她手里的布包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是审视,是辨认——她在辨认这件衣服的做工。然后她微微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韩栀去卫生间换上了那套家居便服。
纯棉的面料贴在皮肤上,柔软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回想今晚饭局上的对话。
贺明远、周望潮、顾望,这三个人和她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拿她当晚辈,更像是在看一个平辈——年轻,但值得认真对待。
她说的那些关于存量资产运营、能源周期属性的判断,有些已经超出了她能解释的范围。
但她不后悔。这几个人是她在海城最重要的商业人脉,在他们面前适度展露实力是必要的。
只有一件事她没有提。周秉儒。
从头到尾,她没有对饭桌上任何一个人说起自己被周秉儒收为关门弟子的事。
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周秉儒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圈层。
贺明远、顾望是商界的人,周望潮是文化圈的人,他们手里握的是资本和资源。
周秉儒手里的东西不一样——是学术体系、是人脉网络、是证监会和各大金融机构里遍布的师门弟子。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在学术圈,师承关系是一种比商业合作更紧密也更微妙的联结。
周秉儒收她做关门弟子的事还没有正式公布,在公开之前她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这不是隐瞒,是分寸。
韩栀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吉雅和林瑶也回来了。
吉雅手里拎着一袋烤串,整个宿舍都是孜然味。
她进门就喊:“韩栀,吃不吃羊肉串?学校后门新开的,可好吃了!”
“吃。”韩栀接过一串,坐在床边吃了起来。
“你太安静了韩栀,”吉雅啃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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