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秉儒从窗台边走回来,走到她面前,停下。
“我不问你为什么懂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海大尊重每一个学生的隐私。这话我上次说过。
但我问你另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做我的学生?”
他说,“不是上课的那种学生。是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的分量,韩栀很清楚。
关门弟子不是研究生、博士生,甚至不是一个正式的学位头衔。
它是一个学术泰斗在职业生涯的末期,把自己毕生的积累倾囊相授的最后一个人。
“您已经不再收学生了吗?”韩栀问。
“五年前就说不收了。精力跟不上,带研究生都靠他们自己用功。”
周秉儒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比他们有灵性,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放柔了一瞬。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学生,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眼里有目标、脚下有方向的感觉,我教了三十六年书只在你身上看到过。”
“我愿意。”她说,声音有些发紧,“周老师,我愿意。”
周秉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眼角堆起细细密密的皱纹。
“好。”他说,一个字,但音调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他又说了好几遍,“好,好。”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也不管冷热,仰头灌了一大口,像喝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颤。
“我今年六十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欣慰的情绪,
“身体还行,脑子也没糊涂。至少还有十年,我还能带一个人十年。
十年,够你从海城大学本科一直读到博士,够我把这辈子攒的东西全交给你。”
韩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发颤的手,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那些错过的人和事,正被她一点一点地捡回来。
周秉儒深吸一口气,情绪平复下来,重新恢复到平时那种不怒自威的语气:
“不过,关门弟子不是那么好当的。我要求很高,而且我脾气不好——你今天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以后每个周四下午来402,雷打不动。我会单独给你布置功课,量可能比你所有专业课加起来还多。
期末考试不能挂科,绩点不能低于3.5。能不能做到?”
“能。”
“好。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正式开始。到时候我会拉你进我们师门的内部群。
你在群里不用多说话,多看、多听、多学。另外——”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以后出去,有些场合可能会需要你介绍自己的师门。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说自己是周秉儒的弟子。”
“周门”海城大学金融系,乃至整个国内证券研究圈子里最硬的招牌之一。
前世她错过了,这一世她站在了它的门口。
“谢谢老师。”她微微欠身。
“别老谢。还没开始教你呢。”
周秉儒摆摆手,把椅子上的灰色夹克拿起来披上。
“行了,回去吧。下周记得带个笔记本,要厚的。”
韩栀抱着笔记本走出402,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很长,很安静。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地砖上铺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方格。
她走了几步,在楼梯口停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文档末尾加了一条新内容——
4. 周秉儒关门弟子。(已拜师,周四下午,经管楼402)
她看着这行字,又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屏幕上的手指。
指腹因为刚才握笔太用力,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周秉儒今天没有当着所有研究生的面提出收徒,而是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开口。
他不是怕被拒绝——他是给她留了余地。
如果她不想,她可以体面地拒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他连“关门弟子”这种足以影响她一生的提议,都替她留好了退路。
韩栀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之后,她的眼神变了。
周秉儒的关门弟子。
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不只是学术上的背书,更是人脉——不是那种需要她费心经营、小心翼翼维护的人脉,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从今天起,她不需要再去“找”人脉了。
她自己就是人脉。
那些从周门走出去的人——基金经理、券商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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