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衬衫——白、灰、墨绿各一件。一件羊绒开衫,驼色。一件风衣,用那块深灰的精纺羊毛。”
她的语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的气质偏清冷,太暖的颜色不适合。驼色可以有一件,但不能太多。深灰风衣配你的马尾,干净利落。”
韩栀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来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暮云选的面料、定的款式、配的颜色,每一样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韩栀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苏姨,定金多少?”
苏暮云头也不抬:“不收定金。”
“那——”
“做好了再付。你什么时候拿到衣服,什么时候给钱。”她终于抬起头,“我的规矩是,衣服做到你满意为止。你不满意,拆了重做,做到你满意。”
韩栀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苏暮云看着她的表情,淡淡笑了笑:“小姑娘,你别想太多。我做衣服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有人能穿出这些料子该有的样子。”
她说着,把那块墨绿色的真丝轻轻抚平,放回韩栀手边。“你先回吧。下个月来试第一次样衣。”
韩栀点点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刚走到门边,苏暮云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来。不用每次都让老周转话。”
韩栀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
苏暮云已经坐在了缝纫机前,低头穿针引线。
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满院都是午后的光。
从素履衣裳出来,韩栀沿着小巷慢慢往外走。
巷口有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焦糖的甜香。
她买了一包,捧在手里,一颗一颗剥着吃。
脑子没停。
顾望、周望潮、苏暮云,三个人,三重身份——商会、古建、裁缝。
看起来只是三个偶然认识的人,但把他们放在一起看,背后是一张网。
海城真正有话语权的那群人的网。
而这三个人,接二连三地对她施以善意,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懂棋”、“有眼光”、“骨骼舒展”。
他们都在试探。试探她从哪里来。试探她身后站着谁。试探她的底牌。
当初韩家为了名声,把她这个被赶出去的养女的信息加密封锁,对外统一口径是“韩家大小姐外出历练”。
而韩栀走出韩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再以韩家人的身份自居。
所以当别人问起她的来处,她只有一个回答:“以前家里——”
点到为止,从不展开。
这种含糊反而勾起了更多好奇心。
在海城这个商业圈里,一个查不到背景、却能拿出两千万现金、买房、还能在棋盘上把贺明远杀得片甲不留的年轻女孩,本身就是一道谜题。
而人人都喜欢解谜。
韩栀把最后一颗栗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不管别人怎么试探,她的底牌只有她自己知道。
月底的公告、明年的房价、后年的风口——这些才是她真正的资本。
至于顾望的名片、周望潮的引荐、苏暮云的欣赏,都是锦上添花。
回公寓的路上,韩栀给手机充电,看见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周望潮的:“听你苏姨说衣服定了?”
她回:“定了五件,苏姨眼光特别好。”
另一条消息来自银行——活期余额变动提醒。
她点开看了一眼,忽然顿住脚步。
余额比预想的多了一截。
她往回翻交易记录,发现梧桐巷那笔首付一百一十四万——退回来一笔钱。
紧接着弹出来的是顾望的消息,简洁得像电报:“合同里的那条附加条款,忘了跟你说了,首付含在总价里,你多转了首付的钱。差额退回了。”
韩栀盯着那条消息,皱了一下眉。她付钱的时候确实没仔细看附加条款——那天顾望临时手写的内容,她只顾着感动了。
「若买方在三个月内提前付清全款,卖方额外赠送屋内原有一切家具器物,并承担首年物业维护费用。」
字面上看,只说了全款付清后的优惠,跟首付没关系。
但顾望退了钱。不是她要求的,是他主动退的。
韩栀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对面秒回:“嗯。”
韩栀盯着那个“嗯”字,忽然想起苏暮云今天说的一句话——“老周说你是个有眼光的姑娘。”
有眼光。
这三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周望潮说,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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