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在海城住的几年,从来不知道大学城北门还有这么一条巷子。
那条路她隐约记得——大二那年她有一次迷路走过,两旁全是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路口有几栋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后来那里成了海城最贵的地段之一。
不是靠拆迁,而是靠独一无二的历史价值。
那些老洋房的主人,没有一个舍得卖的。
“周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能去看看吗?”
梧桐巷比韩栀记忆里的还要安静。
巷子不长,统共十来户,每户门前都种着不同的树。
12号在最深处,一扇生了铜绿的铁门,围墙上爬满了凌霄花的藤蔓。
周望潮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打开门锁。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韩栀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
院子里真的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个院子。
另一侧是一棵枇杷树,枝头挂着几颗还没摘的青果。地上铺着老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正对面的二层小楼,外立面是清水红砖,窗框是深褐色的老木头。
二楼有个小小的露台,铁艺栏杆上锈迹斑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房子……”韩栀的嗓子有点紧,“能进去看看吗?”
周望潮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她踩上门前的三级石阶,推开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
客厅不大,但层高惊人。
天花板上有一盏早已不亮的西式吊灯,地上铺着人字纹的老木地板,踩上去果然会响——轻微的、温润的吱呀声,像在欢迎她。
壁炉还在。书房的嵌入式书架也还在,空荡荡的,等着被填满。
韩栀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她看见了窗外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上辈子,她花了两千万,买过无数华而不实的东西。名牌包、跑车、奢侈品、五星级酒店。
没有一样东西,让她有过这种感觉。
想留下来的感觉。
想要回家的感觉。
“周老,”她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这房子怎么卖?”
周望潮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按理说,这种有历史价值的老房子,我一般不会轻易松口。不过——”
他看了一眼贺明远。
贺明远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研究那棵桂花树,似乎对两人的谈话完全不在意。
可韩栀知道,今天如果没有贺明远在场,周望潮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不过,既然是老贺带来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周望潮合上扇子,“房主开价,三百八十万。”
三百八十万。
韩栀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2016年的海城,这个价格在大学城附近能买到一套一百多平的新公寓。
而眼前这栋小楼,产证面积不过一百二十平,从数字上看并不便宜。
五年后,梧桐巷12号将价值六千万。
十年后,这里的每一栋老洋房都是无价之宝——不是因为地段,而是因为不可复制的历史底蕴。
更重要的是——
她想住在这里。
不是投资,是真的想在这安家。
是每天早上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
是秋天的时候,把落在台阶上的桂花扫成一堆。
是在二楼的露台上摆一张藤椅,在下雨的午后什么都不想,就听雨。
上一世她活得太热闹了,最后死得也太热闹了。
这一世,她想安静一点。
“买。”她说。
周望潮微微挑眉:“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了。”韩栀环顾四周,嘴角慢慢翘起来,“这里以后就是我家。”
她没说要买,说的是“我家”。
周望潮和贺明远同时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种带着意外和些许动容的目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说一栋老房子是“我家”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
“行。”周望潮收起扇子,正色道,“既然是老贺带来的人,我也不走中介流程了。你直接跟房主签合同,我给你做见证。首付多少你自己定,贷款需要帮忙的话——”
“首付三成。”韩栀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百一十四万。剩下的我按揭。”
周望潮点点头:“好,我跟房主说。”
“不过周老,”韩栀忽然开口,“房主那边,我能多问一句吗?”
“你说。”
“他愿不愿意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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