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石板路,胸口像压了一块越来越重的磨盘。
他睁着眼睛,视线模糊。
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那些面孔在他眼里晃动着、重叠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能听到一些声音在飘来飘去,但每个字都像浸了水,沉沉的、嗡嗡的,听不太清。
但他看得清那些人的脚。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还有人在原地站着,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下,又放下了。
没有人上前。
老人的心在胸腔里慢慢往下沉,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做过多少事。
从二十多岁被派到苏联合资的微电子研究所,到后来回国白手起家组建第一支国产光刻机研发团队,再到八十岁那年还站在实验室里盯着那组刚调试好的光学系统。
他这辈子帮过很多人。
提携过年轻人、资助过贫困学生、签过不知道多少封推荐信。
但他现在躺在这块石板上,胸口钝痛,呼吸越来越浅,周围的人连一个蹲下来问他一句“你怎么了”的人都没有。
有人怕被讹,他理解。
有人怕惹麻烦,他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当那种被整个社会集体绕开的感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凉透了。
他闭了闭眼,想喘一口气,但胸口那股压着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爷?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蹲在他旁边,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侧。
唐国安微微睁开眼,视线里多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张脸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眉眼干净,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正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不是装的急切,是真的在着急的那种。
“您别动,我帮您检查一下。”
林阳把手伸到老人颈侧,指腹贴着皮肤,感受着颈动脉的搏动。
很弱,但还在跳。
他又侧过头观察老人的嘴唇颜色和面色,然后抬头朝人群外围喊了一声:
“爸,妈,过来帮一下!”
林建国和陈秀芬几乎是同时挤过人群冲了过来。
陈秀芬蹲在老人另一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微微侧过头来,让呼吸更顺畅一些。
林建国蹲在后面,用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老人后脑勺下方。
三个人动作很快,不到十秒钟就把老人摆成了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林阳已经掏出手机拨了120,声音清晰而迅速:
“北海公园南门湖边步道,一个老人晕倒了,呼吸很浅,意识模糊……。”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老人身体,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然后伸手解开了老人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让空气更容易流通。
唐国安躺在地上,看着那个年轻人在自己身上忙碌。
他的手在自己胸口停留的时候,有一种干爽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了,上一次有人这样蹲在他身边,还是十年前他老伴还在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林阳低头凑近他:
“大爷,您别着急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您先缓着,保持呼吸。”
唐国安的眼角有一滴没来得及滑下去的泪,在那个瞬间被阳光照了一下,亮晶晶的,然后顺着颧骨的弧度滑进了鬓角的白发里。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不管这个小伙子是谁,只要他今天帮自己打了这个电话、叫了这辆车,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周围的人群,在最初的安静之后,终于炸开了。
“真的有人上去了?!”
“我的天,这一家三口都围上去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打120了,听见没有?真叫救护车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被讹得倾家荡产了。
那老头看着就精瘦精瘦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万一是装的怎么办?
这年头什么碰瓷手段没有?”
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声音拔得很高,像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我跟你们讲,上个月新闻那个老板,看见老头摔了,好心扶起来还打了120,结果人家儿子来了一开口就要五十万医药费!
后来打官司打了半年,虽然赢了,但你说那半年折腾得够不够受的?
我劝你们赶紧收手,别给自己找麻烦!”
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也接上了话:
“就是!
这种闲事管不得的。
你们又不是专业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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