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小心的展开画纸,是沈砚珩画的那张红顶小房子。
画纸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属于沈伯远,写的很慢,力道很重,像生怕写错一个笔画。
【砚珩,你恨我可以,但别恨你喜欢的东西。】
画纸的最下方,又补了一句。
【画的很好,是我不懂。】
最后的字迹有些发颤,笔尖在“不懂”两个字上停留的太久,洇出了一个很小的黑点,纪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一直安静的站在门口的陈管家,这时才低声开口。
“老爷生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间书房。”
“每次来,都会拿出这个铅笔盒看一看。”
“但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纪深沿着旧的折痕将画纸仔细的折好,放回铅笔盒里,然后才扣上了盖子。
“谢谢您,陈叔。”
陈管家摇了摇头。
“这是老爷的意思。”
纪深拿着铅笔盒走下楼梯,靠在正厅门边等着的沈砚珩看见他,便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纪深把铅笔盒递了过去,沈砚珩接过来,手指在磨损的盒面上停顿了片刻,才轻轻的打开了它。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那几支被包的好好的铅笔上,然后才看到那张画纸。
他将画纸抽出来,翻到背面,当视线触及那行字时,手指就那么停住了。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很浅的金色。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呼吸都好像停了。
纪深看着他正想开口,就听见沈砚珩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哑,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压抑许久后终于松弛下来的水汽。
“我爸这个人......”
他声音有些发涩。
“到最后,还是不肯当面说一句软话。”
纪深抬眼看他。
“他说了。”
“写在这里,就是说了。”
沈砚珩把画纸重新折好,小心的放回铅笔盒,扣上了盒盖,他转过头看纪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深深,我想回家了。”
“好。”
沈砚珩摇了摇头。
“我说的是......C市的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我们的家。”
纪深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
“我们明天回C市。”
“今晚再住一晚,陪陪你爸。”
沈砚珩点了下头,随即把纪深拉进怀里,抱的很紧。
那个铁皮铅笔盒被两人夹在中间,盒面的金属边有些硌人,但谁也没有松开手。
......
从沈家回来的第三天,快递送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纪深拆开,里面是一对官窑茶盏,盒底还压着一张手写的短笺。
纪先生得老爷子看重,砚钧与我都替你高兴,改日登门,还要向纪先生请教一番沈氏的旧账。
——周雅芝。
纪深把短笺递给沈砚珩看,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怕你拿着这百分之五的股权,去翻沈家的旧账。”
纪深把那对茶盏放回盒子里。
“我如果要翻,就不会等到她来提醒我。”
他拿起那张短笺对折,随手塞进了床头柜抽屉的最深处。
“不回?”
沈砚珩看着他的动作。
纪深没抬头。
“不回。”
“让她自己琢磨去吧。”
沈砚珩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我本来就是商人。”
“造价师也是商人的一种。”
沈砚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那我是什么?”
“你是家属。”
纪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沈砚珩却在他耳边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个职位,我很满意。”
......
初冬某个休息日的下午,纪深接到一个电话,是B市设计事务所打来。
关于旧公寓的装修方案,挂了电话,他便把一份电子文件转发给沈砚珩。
“B市那套公寓,这是新的装修方案,你看看。”
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沈砚珩正窝在那个坐下去会陷一块的旧沙发里,他闻言放下书,点开了手机里的文件,是一份详细的装修方案和预算清单。
他没说话,看完之后起身走进卧室,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又从里面抽出几张单据递给纪深。
“我一个月前就找人评估过了。”
“全款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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