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以前我用合同锁着你。”
隔壁桌刚爆开一阵哄笑。
“我怕你跑,”
“我怕你一走了之,我连个找你的理由都翻不出来,所以我把你所有的退路堵死,让你除了留在我身边,无处可去。”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费力把嘴里的苦味咽下去,
“现在合同没了,债务清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油烟和水汽,直直撞进纪深的眼睛里。
“你还会走吗。”
红色塑料棚顶被风吹的哗啦作响,纪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带着冰碴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杯子被搁回油腻的桌面上。
他把手伸过盘子,五指摊开,掌心朝上。
“沈砚珩,我们之间不用合同。”
他盯着对面那双眼底泛起红血丝的眼睛,每个字都咬的很稳。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这是我给你的口头协议,终身有效。”
沈砚珩死死盯着那只手,足足停了半分钟,那只握惯了高定钢笔的手伸了过来,十指严丝合缝的扣下去,力道大的连纪深的指骨都跟着一阵发酸。
没松开,纪深也没抽出来。
等再动筷子的时候,海鲜已经凉了一半。
结账的时候纪深掏出手机。
沈砚珩的手按了过来。
“我来。”
纪深把他的手拍开,对着桌角的二维码扫了下去,
“这次是大排档,AA,一人一半,这叫平等,习惯就好。”
沈砚珩话卡在嗓子眼,没发的出声。
纪深收起手机往外走,走出红蓝塑料棚的时候,海风兜头扑了过来,纪深被吹的眯了眼,脚步慢了半拍。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贴上他的肩背,把人顺势往避风的死角带了带,都没说话,纪深也没推开他。
两个人沿着公路边缘往回走了一段,车身落了层薄薄海雾的迈巴赫停在前面。
纪深径直走到驾驶座那侧。
沈砚珩愣在原地。
“我开。”
纪深把车门拉开。
“你喝了酒。”
车开了很长一段路,沈砚珩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的悠长而均匀。
纪深抽空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这人喝醉睡着了,眉头终于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褪去了所有的防备。
“想不到堂堂沈二公子竟然一瓶就倒。”
纪深伸手,把车内的空调温度悄悄调高了一度。
殊不知在纪深全神贯注看着前方路宽的时候沈砚珩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车窗外,B市的海岸线在暗夜里无限延伸,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隔的很远,但一直在亮着。
......
从B市回来的第三天,两个人又搬了一次家,不是不愿意买房,而是现在工作室还不稳定。
纪深没让沈砚珩在C市买房,而且......正如他所说他还是喜欢大海,那毕竟是他从一开始就选定的城市。
新的出租屋是七十平,两室一厅。
家具是房东留的,半旧不新。
沙发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块,茶几的玻璃面上有一道细裂纹,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纪深对这些毫不介意。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对面是一家老面馆,霓虹招牌闪着红绿相间的光。
楼下是菜市场,凌晨四点就开始有人卸货吆喝。
“怎么样?”他回头问站在客厅中央的人。
沈砚珩正打量着头顶那盏缺了一片灯罩的吸顶灯。
“像你。”
“什么意思?”
“小,但亮。”
纪深走过去,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搁。
“是暗是亮,你得先学会交电费。”
沈砚珩掏手机:“我现在绑。”
纪深按住他的手:“电费单还没出。”
“沈总,你以前家里停过电吗?”
沈砚珩认真想了想。
“没有。”
“以后可能会。”
纪深走进厨房,拉开抽屉翻了翻。
“这就是生活。”
同居第一周。
沈砚珩暴露了一堆问题。
他不会分类垃圾,把厨余和快递纸箱扔在同一个袋子里,被纪深拎出来重新分了三次。
他不会用洗衣机的烘干功能,把纪深那件旧T恤烘成了童装尺码。
纪深拎着那件缩水的衣服看了三秒,说:“这件跟了我六年。”
沈砚珩当天下午买了五件同款。
纪深说不用,沈砚珩说算我赔的。
但最离谱的是微波炉。
不是不会操作。
是不敢按启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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