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走进沈氏大楼的时候外面还是阴天,等他站到前台,雨点已经开始砸在建筑的外立面上了。
前台是张新面孔,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她脸上的职业微笑训练的有素,在系统里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才抬起头。
“抱歉先生,沈总今天上午来过一趟,下午已经出去了。”
在旧双肩包的背带上,纪深的手指蜷了蜷。
“那李助理呢?李硕在吗?”
笑容依旧标准,女孩又查了一遍。
“李助理也跟沈总一起外出了,都没有说去哪里。”
道了谢,他转身走出大楼。
夹着风,雨势毫无征兆的斜刮过来,他退回挑檐下,看着雨水冲刷着面前的大理石台阶,大堂里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的倒影在积水里扭曲变形,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人。
在C市,他习惯了那辆迈巴赫总会出现在巷口,他甚至知道那车停靠的角度,知道车轮会在墙根那块洼地里陷进去多深,他知道沈砚珩会来。
可是在B市,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全是沈砚珩主动发起的。
主动找他,主动守他,主动替他铺平脚下的路,他从来不需要知道沈砚珩在哪里,因为沈砚珩总会出现在他面前。
被追的人,是不需要知道追的人在哪的。
雨下的更大了,他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透明塑料伞,撑开后汇入行色匆匆的人流里。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风把伞骨压的变了形,他只好把伞往前倾,顶着风,漫无目的的走。
他沿着沈氏大楼附近那些熟悉的街道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在一个离大楼两条街远的公共停车场里,他看见了那辆车。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身在雨水的冲刷下,留下一道道水痕。
纪深走了过去,车窗贴着膜看不清里面人是什么表情。
他试着去拉副驾驶的门,轻轻一拉就开了。
没有任何迟疑,收伞坐了进去。
车里没有他记忆中那种呛人的雪茄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着皮革的冷香。
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平安符,红色的绳子已经褪成了暗粉色,是他很久以前在S市的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
他一直挂在自己那个破双肩包上面,直到被王金陵派人架走的时候遗失了。
他以为早就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了,然后在清晨被环卫工人扫走。
可它还在。
完好的挂在沈砚珩的后视镜上面。
也不知道沈砚珩是怎么找到它的,可能也就是顺手捡起来了而已吧......
沈砚珩靠在驾驶座上,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了几折,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那块以前从不离身的昂贵腕表不见了,手腕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浅浅的表带印子。
他听见车门声,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当他转过头,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纪深时,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息,定在了那里。
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掠夺和控制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浓重的红血丝。
他瘦了太多,下巴的线条比几个月前更锐利了,颧骨也凸了出来。
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没有用发蜡定型,额前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散下来,半遮着眉骨,显得有些狼狈。
“……你怎么来了。”
沈砚亨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带着久未开口说话的滞涩。
纪深没有回答,将雨伞放到车门的储物槽后,他倾身过去。
伸手。
一把揪住了沈砚珩的领带。
那条深蓝暗纹的领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敞着,能看见底下突出的锁骨。
他的指节擦过沈砚珩的喉结,清楚地感觉到那里因为惊愕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这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吻了上去。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在这个吻里。
带着压抑了小半年的重量,这是愤怒,是心疼,是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对着楼下那个空荡荡的停车位发呆时积攒下来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是那些对着手机屏幕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回复时的烦躁和自我厌恶,也是那些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触感和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的冰凉床单。
所有这些都压在了这个吻里,粗暴又直接。
彻底僵住了,沈砚珩的身体瞬间绷紧,一动不动。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都在轻微的颤抖。
他的嘴唇干燥微裂,被纪深有些笨拙的撬开时本能的想要加深这个吻,却又在最后一刻死死克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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