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的闹钟在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响了,他在黑暗里摸索着关掉闹铃,又躺了三秒,才掀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前后不过十分钟。
昨晚就把旧双肩包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叠成方块码在最下面,笔记本用旧T恤裹着放中间,顾衍之那份牛皮纸袋则贴着包的内壁,移动硬盘和充电器都塞在侧袋里。
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他敲响了赵姐的门。
赵姐还穿着睡衣,头上夹个卷发筒,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看见纪深拎着包站在门口,人愣了一下。
“赵姐,钥匙麻烦你帮我收着。”
“你这大清早的,去哪儿啊?”
“出趟远门,可能得过一阵才回来。”
“多久?”
“不好说。”
赵姐把钥匙揣进睡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她的手掌粗糙又有力,指节上都是常年择菜留下的老茧。
“路上小心啊,饭要记得吃。”
“知道了。”
纪深转身下楼,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姐还站在三楼走廊往下看,头上的卷发筒在路灯下反着光。
走到巷口,他又习惯性的往墙根看了一眼,那个浅坑还在,但橘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路口拦到一辆早班的出租车,老司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导航,嘴里嘟囔着。
“这个点去机场啊,高速还行,不堵”。
到了机场过了安检,纪深在登机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周围都是赶早班机的乘客,有拖行李箱的,也有抱着孩子打瞌睡的年轻妈妈。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话框里还是那几行他自己发的消息,孤零零的排着,像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他没有再打过去,反正也打不通,那他就去当面说清楚好了。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纪深收起手机背上包,跟着人流往廊桥走。
飞机起飞没多久就穿过了云层,舷窗外的天是一片纯净的蓝色,底下的云海铺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纪深靠着窗户,没睡,他在想些事。
第一次见沈砚珩是在S市,那时候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依无靠的,拿着沈砚珩给的那十万嫖资,从S市逃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能很快开始新生活,结果却在B市又碰上了沈砚珩。
在酒吧门口,他穿着代驾的反光背心,恭敬的接过沈砚珩递来的车钥匙。
那天车里的雪茄味他记得很清楚,又辣又冲,呛的他咳了两声,后来他才知道,那种雪茄是定制的烟叶,一支就够他吃一个星期的饭。
再后来,那雪茄的味道就成了他的噩梦,每次闻到那个味儿,胃里都抽着疼。
但沈砚珩好像把雪茄戒了,一个重度成瘾的人,在他面前抽雪茄的次数越来越少,好像真的戒干净了。
纪深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B市公寓那个暴雨的深夜。
他半夜醒来,沈砚珩不在身边,他忍着后腰的不舒服从床上爬起来去倒水,正好看见沈砚珩赤着上身,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雨点砸在玻璃上,整面墙都在震,沈砚珩手里攥着个打火机,拇指按下去,火苗窜出来,又松开,灭了,他再按,再灭,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
那是他第一次隐约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碎了,但那时候他不在乎。
他只想攒够钱,然后再逃一次。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提示系好安全带,纪深睁开眼,舷窗外云层下面,B市的轮廓浮现了出来。
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高楼挤的密密麻麻,远处有条河,反射着午后的光,他在这座城被困了小半年,最后是狼狈的逃出去的。
现在他又回来了,不是被谁拽回来的,是他自己买的票。
C市连绵不绝的是山,把他圈在里面,有些透不过气,他还是更喜欢B市的海,看着心里敞亮,没那么压抑。
飞机落地的那一刹,轮胎蹭到跑道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整架飞机颤了一下。
纪深把头靠回椅背。
手机开机后,屏幕亮起来。
没有任何消息。
意料之中。
号码都换了,收不到消息。
他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目的地那一栏他输了一个地址——不是沈氏公司所在地,是公寓。
他们以前住过的那间公寓。
他曾经从那里逃出来。
窗台、门锁、鞋柜角、落地窗前的每一寸地面,都有他不愿意回忆的痕迹。
出租车在公寓大门外下停下来,司机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晕机了?”
“没事。”
纪深付了车费下车。
纪深走进去,一路经过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和停着各种豪车的地面车位。
>>>点击查看《错认金丝雀,金主今天也在跪求原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