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C市的天气已经有了冬天的样子。
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十二层,“深蓝造价工作室”正式挂牌,门上的铭牌是纪深亲自去挑的,不锈钢材质,哑光拉丝面,字是蚀刻上去的,用指尖划过有清晰的凹凸感。
林北川起初建议用黄铜,说那种复古的质感显得有底蕴,陆时晏在视频电话里嚷嚷,说必须用亚克力发光字,晚上整栋楼就他们家最亮。
纪深最后还是选了不锈钢,不花哨,结实,不容易生锈,不需要费心保养。
一百平米出头的工作室,被他划分成三个独立办公室和一个公共区,公共区摆了六张崭新的工位,目前只坐了三个人……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兼职出纳。
纪深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朝南,是整间屋子采光最好的位置,但他没给自己留多少地方,大半空间都被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占了,上面整齐码放着全套的建设工程定额、清单计价规范,还有各地最新的造价信息期刊。
角落里,有几本他从B市带来的专业书,书页已经翻的起了毛边,其中一本建筑力学,被他放在了书架最不显眼的位置。
他伸手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被掏空的夹层,里面已经没有成捆的现金了,只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第一笔逃离资金从这里开始。已结清。】
林北川作为合伙人,出资四十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陆时晏风风火火的凑了二十万的份子,占股百分之二十,纪深没跟他客气,当场打印了一份还款计划表,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分十期还清,每期本金三万,利率按年化百分之五点六算,最后一期结清全部利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收到那份EXCEL表格的时候,陆时晏在微信上连着发了十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纪深以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一级造价师的执业资格入股,和林北川同样占股百分之四十,三个人在公司章程上签完字,纪深拿起那枚崭新的公章,在第一页上用力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落在纸上,手很稳。
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造价咨询项目,是工作室的第一笔业务,林北川拐弯抹角介绍过来的。
林北川做的很聪明,他只在饭局上跟甲方提了一嘴,说C市新开了家专业能力很强的造价工作室,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从商务谈判到合同签订,全程都是纪深一个人搞定的。
直到项目进行到第二周,林北川才给甲方负责人打了个电话,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王总,我之前推荐那家深蓝造价,纪工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电话那头的王总声音里全是惊叹。
“满意!太满意了!林总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神仙!我们之前的造价团队吭哧吭哧做了一周的活,人家纪工三天就给我们干完了,数据还比他们准!”
林北川挂了电话,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BIM模型,嘴角扬了起来,他没有把这个电话的内容告诉纪深。
挂牌那天晚上,三个人没去什么大饭店,就在纪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庆祝。
陆时晏不知道从哪儿顺了瓶茅台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是从顾衍之的酒柜里借的,折叠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摆着几个从楼下卤菜店打包回来的菜。
林北川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放松。
陆时晏是今晚的主力输出,纪深只喝了两小杯,剩下的酒大半都进了陆时晏的肚子。
喝到后半场,陆时晏直接趴在了折叠桌上,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鸭脖,开始说胡话。
“深深……嗝……你以后……一定会很牛的!我要把你的工作室……开到S市去!开到我爸公司楼下!让他看看!”
“顾衍之那个混蛋……又把我的信用卡给限额了……他说我上个月在游戏里氪了八万……八万怎么了?又不是他的钱……”
他哼哼唧唧的半天,最后脸一歪,直接贴在油腻的一次性桌布上,彻底没了动静。
林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手里的玻璃杯里还晃着小半杯白酒,他没看趴下的陆时晏,目光落在对面的纪深身上。
“我今天特别高兴。”
纪深正在收拾桌上的花生壳,闻言动作停了一下,看着他,没接话。
像是没指望他回答,林北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语速也慢了下来,像被酒精泡软了。
“不是因为工作室开起来了,是因为你。”
“你这半年,变化太大了,以前的你,谁都不靠,自己接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活,自己把现金一捆一捆的攒起来,自己坐黑车跑到这个谁都不认识的城市,那时候的你,浑身都是刺,缩在墙角,谁靠近就扎谁。”
“我不是怪你,你经历过那些事,不相信任何人,是正常的,但现在,你愿意让我入股,愿意让时晏也投钱进来,甚至愿意招两个刚毕业的应届生,从头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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