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C市人事考试中心,一级造价师的考场设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里。
门口排着长队,考生们大多抱着规范和图集,嘴里念念有词,做着最后的冲刺。
队伍中间,纪深排在那里,两手空空,只拿了一支笔和一张准考证。
那些需要临时抱佛脚的东西,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着准考证上纪深两个字,眼角有些发酸,几个月前,他还叫陆深,用着一张假的身份信息,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他花了多少力气才拿回这两个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叫纪深了,接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活,签每一份协议都用假名。
在安静的考场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计算器按键的轻响。
纪深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道题,他都精准填上答案。
写到最后一题时他手里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在B市那间公寓里,他被沈砚珩按在床上的那些个晚上......
那人语气里透着冰冷,不由分说的将他的笔记本电脑强行合上。
“我说,关了。”
他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数据,就那么中断了,后来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把模型重新恢复。
现在,坐在这个决定他未来职业生涯的考场里,没有人能再合上他的电脑,也没有人的手能挡在他的屏幕前。
他写下的每一个数字,笔尖重新落在答题纸上,都稳的分毫不差。
走出考场时。
阳光终于带了点暖意,十月底的C市,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干冷的刺痛。
纪深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站在大楼的台阶上,有些人打着电话脸上挂着如釋重負的喜悦,显然是在向那些他们所重视的人报喜,
而他......纪深,是不也应该向谁诉说一下,这分钟的喜悦呢?
想拿出手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在屏幕上划过去,手指在通讯录上毫无目的滑了一圈后,停在了陆时晏的头像上。
他对着考场门口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考完了。】
几乎是秒回,陆时晏的消息。
【!!!!是不是稳了?】
纪深看着那排感叹号。
【成绩没出来,别毒奶。】
对面立刻发来一长串龇牙笑的表情,后面还跟着三个礼花。
十一月,成绩公布。
纪深在出租屋里打开查询页面,输入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大概是赵姐家的猫又挠过网线,页面加载的格外慢,那进度条一卡一卡的,磨的人没什么耐心。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两行字。
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合格。
建设工程计价:合格。
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鲜红的合格,看了很久。
最后,在桌上狠狠砸下一拳,像是在为某件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他拿起手机,对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显示结果拍了张照片,鬼使神差的,他点开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把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下面,还跟了一句话。
【考过了。】
发完他才回过神,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色对话框,自己都愣住了。
短信没有撤回功能,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被他搁在桌面上,屏幕很快暗了下去,可他没忍住,又伸手按亮。
对方没有回复,那天晚上,巷口那辆迈巴赫也没有来。
双科通过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项目部,林北川当场拍板,晚上请全组人去吃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老张端着啤酒杯,脸喝的通红,非要拉着纪深碰一个。
“纪工,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那玩意儿我考了三年都没过,你一次就拿下了!”
林北川在旁边直接把老张的杯子按了下去。
“行了行了,他胃不好,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说着,林北川端起自己的杯子,跟老张碰了一下,仰头就干了。
一晚上,他替纪深挡了所有来敬酒的人,自己喝的走路都有点飘。
回出租屋的路上,纪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聊天界面仍然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一本新买的《建设工程造价案例分析》,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接下来两天,纪深发现自己多了个毛病,工作间隙会下意识的摸出手机看一眼。
沈砚珩的号码安安静静的躺在聊天列表里,成了寄出去就没有回音的信。
【考过了。】的上面,是他那次胃出血沈砚珩给他这个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粥趁热喝了。】
纪深看着那两行字,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几个月。
就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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