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深发现自己最近养成了一个毛病,每天晚上关灯之后,他会在窗帘后头站一会儿,不为别的,就听楼下有没有动静。
那种怠速的声音隔着三层楼传上来已经很小了,但他能认出来,跟出租车不一样,是一种低沉的嗡鸣,沈砚珩那辆迈巴赫独有的。
如果听到了,他就回床上躺着,眼睛一闭,不到十分钟就能睡着。
如果没听到,他会多看两次窗外。
这习惯什么时候养成的,他说不上来,只记得那辆车每隔两三天出现一次。
车灯熄着,车窗关着,从傍晚停到深夜,等他屋里的灯灭了才走。
他以前是躲的。
从另一头的巷子拐进去,远远看见那辆黑车就绕路,多走五分钟也不想打照面。
挨着那根电线杆,那辆车就停在墙根,后来也就不躲了,反正他不上楼,也不按门铃。
他开始等了,再后来。
是十月初的一个夜里,C市下起了秋雨。
纪深关了灯。
墙根那个位置空着,窗帘没拉严,他从那道缝里往下看,上面连个车轮印都没有,路灯把湿漉漉的水泥的照出一圈白。
今晚没来。
他站了挺久。
噼里啪啦往铁皮雨棚上砸,雨从细的变成粗的,久到隔壁赵姐家的灯都灭了。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巷口的电线杆在水渍中映出暗色的影子。
他躺回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不停闪过过去的画面,怎么也停不下来。
沈砚珩在工地门口的样子......那件深灰色大衣上全是褶皱,胡茬冒出来半截,手里捏着根没点的雪茄。
眼神一直往旁边飘,不敢跟他对视。
还有.......沈砚珩在病床边举水杯的样子。
还有更早的画面。
可关了灯以后脑子就是不听话,他一点都不想去碰那些。
后腰撞上鞋柜边缘的闷痛,还有膝盖挤进来的温度,那是沈砚珩在公寓玄关把他按在墙上的力道。
沈砚珩就这么从背后箍着他的腰,嘴唇贴在后颈上,呼吸粗重的喊他名字。
手指带着薄茧探进衣摆,慢慢沿着肋骨往上,皮肤跟着起了一层战栗。
鼻腔里全是木质调混焦糖的雪茄味,那些夜晚他被箍在怀里总是动弹不得。
以前总是胃疼反胃,一闻到那个味道。
现在巷口没有雪茄味了。
一次都没有,自从沈砚珩开始来到C市,他就再也没在那人身上闻到过烟味。
纪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骂完也没用。
凌晨两点,雨停了。
巷口还是安静的。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有病。”
他又骂了自己一句,把被子蒙在头上。
二十分钟后又掀开了,太闷。
C市就是这样,不下雨会闷热,下了雨更闷,空气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他起来喝了杯凉水,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
路灯底下连那只橘猫都不见了,巷子空空荡荡。
纪深把杯子放回桌上,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他在等那辆车。
承认完之后他反而没那么烦了,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强迫自己去想案例分析第三套题的第二道大题......
......某办公楼的清单计价,综合单价里人工费占比多少,材料费怎么调差。
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他终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头疼。
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拎上包出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
不是有意的,是肌肉记忆......每天走到这个位置他的步幅就会缩短,眼角余光会自动往墙根那个方向扫。
今天那个位置有车轮印。
纪深停了两秒。
不是迈巴赫的,轮距不对,太窄了,是小货车的。
可能是楼下那家开杂货铺的老头进货拉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往公交站走。
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手机震了,是林北川。
【今天我在隔壁片区开协调会,中午不回来了,你自己吃。】
纪深回了个【好】字。
走了几步又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那串数字他从来没主动拨过。
上次发了一条消息,也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锁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C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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