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川盯着他画的圈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改。”
纪深继续翻着勘探报告,林北川忽然笑了。
“你刚才反驳我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算什么账都是这个表情。”
“所以我说你是最牛的。”
纪深抬起头,看了林北川一眼,那个笑容跟之前的小心翼翼不一样,是熟悉的自在,还带着几分欣赏。
他们继续改方案,从晚上七点改到半夜十二点,中间争论了三次,每次都是纪深拿数据说话,林北川用经验反驳,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退一步,折中的方案才算出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工地上探照灯的白光从窗外穿过玻璃洒进来,笔记本电脑被林北川合上,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纪深,我们刚才那场算不算第一次正式吵架?”
桌上的图纸被纪深收拾着,他头也没抬。
“不算吵架,算业务探讨。”
“探讨的结果是你把我驳回了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不是给你过了吗。”
林北川笑了一声,站起来拿起了车钥匙。
“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车在城中村巷口停下,纪深没有立刻下去,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根电线杆,那个位置今天没有停迈巴赫,已经两个多星期了,沈砚珩再也没有出现过。
“北川。”
“嗯?”
“我上次在你家说的那些话~我想在C市安定下来,考证,拿回身份~这些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做的事。”
林北川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插话,纪深继续说,“但我不需要你为了照顾我,刻意小心翼翼的对待我,你以前对我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不是纸做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林北川转过头看着他,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带着一种恢复从前的坦荡。
“行,那明天早上豆浆油条,你自己吃,别指望我给你剥茶叶蛋。”
“我从来就没让你剥过。”
“你上次那个茶叶蛋谁剥的?”
“你自己非要剥,我拦都拦不住。”
“那不是看你手上有创可贴嘛,” 引擎被林北川发动,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早点睡,明天七点开会别忘了。”
推开车门走下去,纪深往楼上走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点弧度,他要的不是被小心翼翼的捧着,是把过去翻篇,跟一个人以平等的身份并肩往前走,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正在往那个方向走。
回到出租屋,纪深打开电脑,继续复习造价师考试的资料,桌上的台历已经翻到了八月最后一页,距离考试还有两个月,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刷题和背规范。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北川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嗯。”
“早点睡,别熬太晚。”
纪深看着屏幕上的字,打了个好字发过去,然后继续翻开教材,开始做题。
初秋的凉意混在夜风里从窗外吹进来,他在C市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换了身份,换了工作,也在慢慢换一种活法,以前他活的像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现在那根弦还在,但至少不是每天都紧绷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纪深准时到了会议室,林北川已经在里面,桌上摆着两杯豆浆和几个包子。
“你不是说让我自己吃吗?”纪深看着那杯豆浆。
“我说的是茶叶蛋,” 林北川理直气壮的,“豆浆包子不算。”
纪深没反驳,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老张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啧啧了两声。
“林经理,你对纪工可真好。”
“那当然,” 林北川说的很自然,“我们纪工是造价部的宝贝,必须得供着。”
老张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会议开始后,项目经理把二期的整体规划讲了一遍,西区的溶洞问题是重点,需要林北川和纪深紧密配合,既要保证安全,又要控制成本,项目经理看着林北川,“林经理,这次二期的预算比一期紧张,你在施工方案上要多听纪工的意见。”
“放心,我听他的,” 林北川说完还冲纪深挤了挤眼睛,纪深没理他,低头记着会议纪要。
散会后,林北川拉着纪深去了工地现场,西区的基坑已经开挖到位,底部能看见明显的溶洞痕迹。
“你看这个位置,” 林北川指着基坑边缘,“勘探报告上说溶洞深度是十二米,但我觉得实际可能更深。”
纪深蹲下来看了看,这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回去重新算一遍,如果真的超过十二米,桩基方案得全部推翻重来。”
“那成本得增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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